一
布月死得很突然。
前一秒她还在梯田边上记录数据——第三十七天的土壤湿度，水稻分蘖期长势良好，就是这雨下得有点太急了。
后一秒脚下的田埂就塌了，她连叫都没叫出声，整个人顺着泥石流滚下山坡。
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的数据还没保存。
然后就是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布月被一股刺鼻的气味呛醒了。
不是泥土的腥味，不是稻花的清香，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化学制剂的味道，像把废品回收站和医院消毒水倒在一起煮了三天。
她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灰褐色天空，看不见太阳，但有一种暗沉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硬邦邦的、带着裂纹的土地，裂纹里填着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布月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还在——那件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上还留着上次摔倒补的补丁。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绿色系统激活中……激活成功。
布月四处张望：“谁？”
我是绿色系统，编号GS-2099。宿主您好，您已穿越至银河纪元3872年，当前位置：奥德兰星域第七垃圾处理星，简称垃圾星。
穿越。
垃圾星。
银河纪元三千多年。
布月花了三分钟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做梦——主要是那气味太真实了，真实得她想吐。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眼望不到边的垃圾山。
是真的山。各种金属碎片、塑料残骸、电子元件、不知名的机械零件，堆成一座座几十米高的小山。
她所在的地方是两座垃圾山之间的平地，地上铺满了碎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系统提示：垃圾星是银河帝国处理电子废弃物和工业垃圾的主要场所之一。这里没有植物，没有可饮用水源，大气中悬浮颗粒物超标127倍。常驻人口约三万人，主要是流放犯、破产者、以及被帝国遗忘的底层居民。
布月沉默了。
她是学农的。大三，主修作物栽培与遗传育种。
她这辈子见过最惨的田地是去年干旱的南坡，但至少那里还有土，还有水，还能种东西。
这里呢？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东西。
那不是土，是金属粉末和塑料微粒的混合物，黑色、灰色、暗红色混杂在一起，从指缝间漏下去，什么也不剩。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是否需要播放舒缓音乐？
“不需要。”布月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就问一句：这里能种东西吗？”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垃圾星表层土壤由工业废弃物风化形成，有机质含量为0，重金属超标3700倍，酸碱度严重失衡。理论上，不适宜任何已知植物生长。
布月点点头，表情没变。
她大三了，在农大读了三年，见过太多“理论上不行”的事情。
理论上，南坡那片坡地种不出水稻；理论上，没有灌溉系统的山区搞不了现代农业；理论上，一个没背景的农村女孩考不上北京的大学。
她妈说，理论是理论，人是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携带绿色系统。系统功能包括：植物基因优化、污染土壤改良、微型生态系统构建。当前能量值：10/10000。能量可通过种植植物、改善环境、回收废弃物获得。
布月愣住了。
“你是说，我能在这里种东西？”
是的。但当前能量不足，建议宿主先寻找可回收废弃物，积累初始能量。
布月深吸一口气，那刺鼻的味道呛得她咳嗽了两声，但她还是在笑。
“行。那就干吧。”
二
布月在垃圾山里走了三个小时，才找到一个能勉强遮风的地方。
那是一艘废弃运输船的残骸，半埋在垃圾堆里，露出的一截舱体大约有二十平米，里面还算完整。
她推开变形的舱门，里面有几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一张翻倒的桌子，还有几个落满灰的储物柜。
她打开储物柜，找到了一床发霉的毯子、两套连体工作服（尺码太大，但能穿）、一个破损的水壶，还有一包密封的压缩饼干。
包装上的字她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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