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路环卫组(槐安路老郑)免费小说全集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槐安路环卫组(槐安路老郑)

序章 红马甲与旧扫帚我叫周明，三十一岁这年，

从区环卫局的行政岗被下派到槐安路环卫组，当了组长。在此之前，我对环卫工人的认知，

停留在报表里的“保洁覆盖率”“垃圾清运及时率”，停留在领导讲话里的“城市美容师”，

也停留在日常通勤时，偶尔瞥到的、穿着橘红色马甲弯腰扫地的背影。

槐安路是本市的主干道，西接高速口，东连老商圈，

中间串着三个小区、两所学校、一个菜市场。全长七点二公里，划分成十二个保洁段，

十七名环卫工人，平均年龄五十八岁，最大的七十三，最小的也有四十七。

报到那天是九月一号，开学日。早上七点半，我穿着新发的深蓝色管理制服，

挂着“组长”胸牌，站在槐安路与育才街的交叉口。路口的西北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橘红马甲的老人，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学生们丢下的早餐袋。

他的动作很慢，扫帚杆磨得发亮，竹梢却秃了一半。一辆电动车疾驰而过，

带起的风把刚扫到一起的塑料袋吹得漫天飞。老人骂了一句方言，拄着扫帚，喘着粗气，

看着塑料袋飘远。我皱起眉，快步走过去：“大爷，赶紧追啊！这路段是重点管控区，

不能有漂浮垃圾！”老人抬起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晒得黝黑，眼角的老年斑像褐色的痣。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慢慢挪动脚步，去追那只塑料袋。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满。

这就是我要带的人？散漫、拖沓，一点工作积极性都没有。这时，

环卫组的老副组长王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周组长，别着急。那是老郑，

六十七了，肺气肿，走快了就喘。”我愣了一下：“有肺气肿还能扫街？

”王建国叹了口气：“能咋办？他老伴瘫在床上，儿子在工地摔断了腿，

全家就靠他这两千八的工资活着。槐安路的环卫工，一半都是这样的情况。”我沉默了。

王建国指了指路口的各个方向：“周组长，你要管的，不是一张报表，不是一堆数字。

是这十七个扛着家的老人，是这条七点二公里的街，是他们和这座城市之间，

那些说不完的苦，道不尽的无奈。”那天，我看着老郑追着塑料袋，走几步，停一下，

咳嗽几声，再走几步。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压弯的扫帚。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槐安路之旅，不会是我想象中那样，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我要走进的，

是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底层劳动者的世界。第一章 凌晨四点的槐安路成为组长的第一周，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跟着他们一起，从凌晨四点开始上班。在此之前，我总觉得，

环卫工人的工作时间“早四点至午十二点，晚十六点至晚二十点”，中间有四个小时休息，

很轻松。直到我亲身体验了一次。凌晨三点五十，我被闹钟叫醒。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路灯的光，在马路上铺出一条昏黄的带子。我穿上厚外套，骑着电动车，往槐安路赶。

到了槐安路与西二环的交叉口，集合点已经站了十三个人。他们大多骑着破旧的电动三轮车，

车斗里放着扫帚、撮箕、保洁夹、小铲子，还有一个保温杯。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在默默整理工具。橘红色的马甲，在路灯下，像一团团微弱的火。“周组长，

你咋来了？”张桂英姨看见我，有些惊讶。她是槐安路环卫组里唯一的几个女性之一，

五十二岁，家在郊区，每天骑电动车四十分钟来上班。“我跟大家一起干活，熟悉熟悉路段。

”我笑着说。张桂英姨摆了摆手：“你这细皮嫩肉的，干不了这活。赶紧回去吧，

等八点上班了再来。”“没事，我试试。”我拿起一把备用的扫帚，扫帚杆很沉，竹梢很硬。

四点整，王建国吹响了哨子：“各就各位，开工！”十七个人，像散开的棋子，

奔向自己的保洁段。我被分配到了老郑的路段，从育才街到体育大街，大约六百米。

“小伙子，你就跟在我后面，捡捡烟头就行。”老郑递给我一个保洁夹，“扫地的活，

你干不来。”我接过保洁夹，点了点头。天还没亮，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老郑弯着腰，扫帚贴着地面，“唰啦，唰啦”，声音在寂静的马路上，格外清晰。

我跟在他身后，用保洁夹捡着路边的烟头。一开始，我觉得很简单，可走了不到一百米，

就发现不对劲。烟头不是集中在一起的，是散落在路边的每一个角落。

树坑里、花坛边、下水道口、公交站牌下，甚至是马路牙子的缝隙里。我蹲在地上，

用保洁夹去夹马路牙子缝隙里的烟头，夹了好几次，都夹不出来。最后，我只能用手去抠。

指尖碰到冰冷的水泥地，一阵刺骨的凉。抠出烟头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的指尖，

已经沾了一层黑灰色的污垢。“别用手，用小铲子。”老郑走过来，

递给我一个小小的金属铲子，“这路上的烟头，都是半夜喝酒的、打牌的扔的，最难捡。

”我接过小铲子，按照老郑的方法，把铲子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烟头就出来了。“唰啦，

唰啦”，老郑的扫帚声，一直没停。我抬头看他，他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每扫一下，

他的肩膀就耸动一下，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老郑叔，您歇会儿吧。”我忍不住说。

“歇啥？”老郑头也不抬，“五点半之前，得把这段路的浮尘扫干净。不然等上班高峰，

车多了，就扫不了了。”五点，天开始蒙蒙亮。路边的早餐摊，开始支起来了。

油条的香味、豆浆的甜味，飘在空气里。我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

老郑从他的三轮车上，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还有一小袋咸菜。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就着咸菜，啃起了馒头。“小伙子，吃吗？

”他递给我一个馒头。我摇了摇头：“叔，我不饿。”“饿了就说，咱这干活的，不吃饱，

扛不住。”老郑啃着馒头，馒头很硬，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这馒头，

是我老伴昨天晚上蒸的。她瘫在床上，手不方便，蒸得不好，你别嫌弃。”我看着他，

心里酸酸的。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照顾着瘫痪的老伴，养着受伤的儿子，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扫街，就着咸菜啃冷馒头。这就是他的生活。五点半，上班高峰开始了。

电动车、自行车、汽车，源源不断地涌上槐安路。学生们背着书包，边走边吃早餐，

吃完的塑料袋、牛奶盒，随手就扔在地上。上班族们行色匆匆，烟头、纸巾，

从车窗里扔出来。老郑刚扫干净的路面，瞬间又多了很多垃圾。“这些人，咋这么没素质？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老郑笑了笑，拿起扫帚，又开始扫：“习惯就好。咱干这行的，

就是给人擦屁股的。”他刚扫到一个公交站牌下，一个年轻女孩，吃完煎饼果子，

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姑娘，别乱扔垃圾！”我喊了一声。女孩回头，

白了我一眼：“你谁啊？管我？你们环卫工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不扔垃圾，你们吃什么？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郑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别跟她争，没用。

咱扫了就是。”他弯下腰，捡起那个塑料袋，放进保洁车的垃圾桶里。女孩哼了一声，

转身走了。我看着老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六点半，我已经走了将近三公里。我的腰，

像被灌了铅一样，直不起来。我的手掌，被扫帚杆磨出了两个水泡，疼得钻心。我的腿，

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而老郑，已经扫了两个半小时。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他的橘红马甲，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印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叔，您真的不累吗？”我问。老郑停下扫帚，拄着杆，

喘着气：“累啊，咋不累？可累也得干。不干，工资就没了。家里还等着我的钱买药呢。

”他从保温杯里倒了一口热水，喝了下去，又拿起扫帚：“小伙子，你要是累了，

就去旁边歇会儿。不用硬撑。”我摇了摇头，拿起保洁夹，继续捡烟头。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我以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保洁及时率100%”，不是数字，

是老郑们用腰、用手、用汗水，一点点拼出来的。早上八点，早班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连动都不想动。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老公，你在哪呢？

怎么一夜没回家？”“我在槐安路，跟环卫工人一起干活呢。”我声音沙哑。“你疯了？

那活多累啊！赶紧回来！”老婆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我不回去，我得跟他们干完这一天。

”我挂了电话，看着老郑们。他们有的坐在三轮车上，有的靠在树上，都在休息。

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聊天，大多都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张桂英姨从她的三轮车上，

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稀饭和咸菜。她看到我，走过来：“周组长，喝点稀饭吧。刚熬的，

还热乎。”我接过饭盒，喝了一口稀饭，热乎的粥，流进胃里，也流进了心里。“张姨，

您每天都带饭吗？”我问。“嗯。”张桂英姨点了点头，“外面的饭贵，一碗面就要十块钱。

咱这工资，舍不得。带饭，能省点钱，给孙子交学费。”她的孙子，在附近的小学上三年级。

那天上午，我跟着他们，清理了三个下水道口的垃圾，铲除了十多处路边的口香糖，

清运了五车垃圾。中午十二点，早班结束。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一路上，

我看着干净整洁的槐安路，看着路边盛开的月季花，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我突然觉得，

这条我走了无数次的路，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这干净的背后，是十七个老人，

凌晨四点的辛苦，是他们弯了无数次的腰，是他们磨出了无数个水泡的手，

是他们咽下的无数委屈。回到家，我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醒来时，

我的腰还在疼，手掌的水泡破了，沾到床单，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拿起手机，

给王建国发了一条信息：“王叔，下午的班，我还来。”王建国回了两个字：“好嘞。

”我知道，从凌晨四点的槐安路开始，我对环卫工人的理解，已经彻底变了。

第二章 冲突：扫帚与尊严在槐安路环卫组待的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

环卫工人的“素质低”，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是被委屈憋出来的。

他们的“低素质”，藏着太多的无奈。十月的一天，下午六点，正是晚高峰。

负责槐安路菜市场路段的李大江，和一个卖水果的摊贩，吵了起来。我接到王建国的电话，

赶紧往菜市场赶。到了现场，围了一圈人。李大江站在中间，脸红脖子粗，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指着摊贩骂：“你再往路上扔烂水果，我就把你的摊子掀了！

”摊贩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也指着李大江骂：“你个臭扫地的，敢跟我横？这条路是你家的？我扔点烂水果怎么了？

你不是就干这个的吗？”李大江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扫帚，就要往摊贩的摊子上砸。“李叔，

住手！”我赶紧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扫帚。“周组长，你别拦我！”李大江眼睛通红，

“他天天往路上扔烂水果，我扫了一遍又一遍，他还骂我臭扫地的！我忍不了了！

”摊贩看到我穿着管理制服，态度稍微软了一点，但还是嘴硬：“组长，你评评理。

我这水果摊，难免有烂水果，扔在路边，他扫了就是了。他倒好，天天跟我找茬，

还想掀我的摊子。”我看了看地上，果然，摊贩的摊子旁边，

扔了一地的烂苹果、烂橘子、烂香蕉。路面上，还有黏糊糊的果汁，踩上去很容易滑倒。

“老板，”我看着摊贩，“你把烂水果扔在路边，第一，违反了市容管理规定；第二，

果汁粘在地上，行人踩上去容易摔倒，出了事故，你要负责；第三，李叔负责这段路的保洁，

你天天扔，他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我不是故意的。”摊贩嘟囔着，

“我这不是没时间清理吗？”“没时间？”李大江又激动起来，“你有时间玩手机，

有时间跟我吵架，就没时间清理烂水果？”“你少废话！”摊贩又火了。我拦住他们，

对摊贩说：“这样，我给你找个垃圾桶，你把烂水果都扔进去。以后，不准再往路上扔。

如果再扔，我就联系城管，没收你的摊子。”摊贩看我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

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让王建国拿来一个大垃圾桶，摊贩不情不愿地，

把地上的烂水果都捡了进去。人群散了，摊贩也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

李大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扫帚，被他攥得紧紧的。“李叔，

别生气了。”我递给他一瓶水。李大江接过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周组长，

我不是想吵架。我是真的忍不了了。”他今年五十九岁，以前是村里的果农。后来，

村里的果园被征收，他就来城里当了环卫工人。“这段路，就数菜市场最难扫。”李大江说，

“摊贩扔烂菜、烂水果，买菜的扔塑料袋、菜叶子。我每天从凌晨四点扫到中午十二点，

下午四点扫到晚上八点，几乎没有歇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有静脉曲张，

站久了，腿就疼得钻心。那天，我扫到他的摊子旁边，他正好扔了一堆烂苹果，我就跟他说，

让他别扔了。他倒好，直接骂我‘臭扫地的，多管闲事’。”“我当时就火了。我也是人，

我也有尊严。凭什么他乱扔垃圾，还骂我？”李大江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看着他，

心里很难受。环卫工人的尊严，在很多人眼里，一文不值。他们被路人嫌弃“身上有味道”，

被车主鸣笛催促“别挡路”，被摊贩辱骂“臭扫地的”。他们的工作，

被视为“低贱”的工作。他们的人格，被随意践踏。久而久之，他们变得暴躁，变得易怒，

变得“素质低”。因为他们知道，温和的抗议，没人理会。只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才能换来一点点尊重。还有一次，是在十一月的一个雨天。负责槐安路学校路段的王秀莲，

和一个学生的家长，发生了冲突。那天下午五点，放学时间。雨下得很大，路面上全是积水。

王秀莲穿着雨衣，推着保洁车，在路边清理积水里的垃圾。一个中年女人，打着伞，

牵着一个小男孩，从学校里出来。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女人立刻喊住王秀莲：“喂，扫地的，赶紧把这冰淇淋扫了！我儿子差点滑倒！

”王秀莲正在清理下水道口的垃圾，手里拿着铁钩，一时走不开：“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等什么等？”女人不耐烦了，“你没看见我儿子站在这儿吗？万一滑倒了，你赔得起吗？

”王秀莲放下铁钩，拿起扫帚，快步走过去，开始扫地上的冰淇淋。因为下雨，

冰淇淋化在了地上，和泥水混在一起，很难扫。“你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吃的？

”女人一直在旁边催促。王秀莲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扫帚扫过，溅起了一点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