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有事就回去,啊。
她点点头。
她妈走了。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妈回去哭了。
六
第三年,儿子出生了。
儿子出生的时候他也没在。还是她自己去的医院,还是自己签字,还是自己生的。生完第二天他来了,看了儿子一眼,笑了一下,说,这回行了。
她说,什么行了。
他说,有儿子了。
她没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说要走,朋友等着。她问,什么朋友。他说,你不认识。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又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两个孩子都睡了。她听着她们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一下。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带着麦秸的味道。收完麦子了,地里光秃秃的,月亮照在上面,白白的。
她坐了很久。
后来她想,为了孩子,忍忍吧。
她忍了。
七
他没改。
越来越厉害。赌,欠一屁股债。吸,人越来越瘦,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吓人。要钱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给就摔东西,有时候打她。
有一回她把孩子送回娘家,回来跟他说,咱们离了吧。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这样过不下去了。
他说,想离?
她说,嗯。
他站起来,走过来。她往后退。他一把揪住她头发,把她按在墙上。他说,想离?你他妈想离?两个孩子怎么办?你养得起吗?你拿什么养?回去种地?
她不说话。
他松了手,说,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过日子。
她蹲在地上,没动。
他走了。
她蹲了很久。后来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两个孩子还得吃。
八
那天晚上,她又跑了。
不对,不是那天晚上。是后来的一个晚上。
儿子肺炎住院那次,她借了护士站五百块钱,交了费,守着儿子,守了七天。出院那天,她没回家。带着儿子,去娘家把女儿接上,坐上了去苏州的火车。
她妈送她上车的时候哭了。说,你在外头好好的,有事打电话。她说,嗯。她妈说,他要是找来,我拦着。她说,不用,他找不着。
火车开了。两个孩子坐在旁边,大女儿四岁,小儿子两岁,都不说话,看着窗外。窗外是麦地,一片一片往后退。收完麦子了,地是黄的,天是灰的,有几只鸟落在地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看着那些麦地,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跟她妈在地里割麦子。那时候她小,割不动,就跟着捡麦穗。一个下午,捡一小捆,回家喂鸡。她妈夸她,说俺麦子真能干。
那时候以为一辈子就在地里了。后来出去了,又回来了,又出去了。
现在又出去了。
她想,这回不回来了。
九
苏州还是那个样子。
工厂多了,人多了,楼也多了。她在新区找了个小房子,五百块一个月,一间屋,一张床,一个煤气灶,一个水池。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她出去找工作。
还是电子厂。还是流水线。还是早八点到晚八点。还是一个月休两天。还是三千多。
但不一样的是,下班回来,屋里有人。
大女儿在门口等她,一看见她就跑过来,说,妈,你回来了。小儿子在床上坐着,看见她也笑,露出几颗小牙。
她说,饿不饿。
大女儿说,饿了。
她说,妈做饭。
她去开煤气灶,点火,煮面。两个孩子坐在床上等着,大的抱着小的,小的揪着大的的衣服。面煮好了,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吃。
她看着她们吃,忽然想哭。
但她没哭。她笑了笑,说,慢点吃,别烫着。
十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早上五点半起床,做饭,喂孩子,送大的去幼儿园。小的送不了,太小,幼儿园不收。她找了个邻居,是个退休的老太太,一个月给六百,帮看着。然后她去上班。晚上八点下班,去接孩子,回家,做饭,喂孩子,洗衣服,收拾屋子。等两个孩子睡了,已经十一点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再起来。
累吗。累。但比以前在家里好。
她有时候想,好在哪儿呢。累是一样的累,但心里不堵了。不用看那个人的脸,不用听那些话,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累就累吧,累得踏实。
第一个月发工资,她给老太太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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