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便向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发去了长达一周的病假申请。
毫无意外，那头连一句象征性的问候都没有，秒批了假条。对于学校来说，一个八系E级的废物能在高考前主动消失，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至少不会影响班级的平均异能数据。
此时的林星浅已经进入了全封闭的特训基地，连通讯设备都被暂时没收，自然不知道哥哥已经悄然退出了校园的舞台。
而王叔白天要去平民区的废品回收站做高强度的体力活，通常要到深夜才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成了林默绝佳的秘密基地。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灰的硬纸盒，里面装的是原主以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早已被淘汰了十几年的老式VR接驳头盔。虽然设备简陋，但对于拥有3S级精神力的林默来说，这块“敲门砖”勉强够用了。
“呼——”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顶沉重且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头盔戴在头上，连接上了手腕上的光脑。
“精神力接驳中……”
“检测到用户精神力波动……波动异常！警告！波动超出设备承载极限！”
“强行接驳开始……”
伴随着脑海中传来的一阵轻微眩晕，林默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上一秒还是逼仄昏暗的出租屋，下一秒，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纯白色的虚拟沙盒空间中。这里，就是星际网络中最底层的“试炼秘境开发者后台”。
“开始吧。”
林默悬浮在半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那股被压抑在体内、庞大到连星际检测仪都无法准确估量的3S级精神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汪洋，轰然爆发！
纯白色的空间开始疯狂震颤。
林默的大脑化作了一台超高算力的主脑。五千年的历史底蕴，无数关于那场伟大长征的文字记载、地形图录、战术推演，在此刻化作漫天的数据流，从他的记忆深处被强行剥离、具象化！
“第一步，环境构建。”
林默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在虚空中猛然向下一按。
隆隆隆——！
原本平坦的白色空间拔地而起，巍峨险峻的崇山峻岭如同巨龙般连绵起伏。云贵川交界处那特有的喀斯特地貌被完美复刻。
紧接着，一条奔腾咆哮、水流湍急的猩红色河流在群山峡谷间被生生撕裂出来，河水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便是赤水河！
“第二步，天气与痛觉渲染。”
林默咬紧牙关，精神力再次疯狂输出。
阴霾的天空瞬间压了下来，连绵不绝的冻雨混合着刺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山林。泥泞不堪的山路、齐膝深的沼泽、常年不散的毒瘴迷雾……一切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被林默拉到了100%的拟真度！
在这里，试炼者会真切地感受到彻骨的寒冷、饥饿的绞痛、以及子弹穿透血肉时的绝望！
“第三步，敌我兵力布防……这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林默的眼中燃烧起两团炽热的火焰。
他要构建的，不是那种星际时代只会无脑对冲的怪物，而是具备极高战术素养的军队！
随着精神力的勾勒，四十万装备精良、由川军、黔军、滇军以及中央军组成的庞大包围圈，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在沙盘外围成型。天空中盘旋着轰炸机，地面上布置着密集的火力网和碉堡群。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窒息的天罗地网！
而在包围圈的最核心，绝境的中央。
林默的眼神变得无比庄重与肃穆。
他用最细致的精神力，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了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队伍。他们没有星际时代的单兵外骨骼，没有能量护盾，手里拿的只有简陋的汉阳造，甚至是大刀和长矛。他们脚下穿着单薄的草鞋，在冻雨中瑟瑟发抖。
但在林默的刻画下，这支队伍的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极致绝望中依然坚信星火可以燎原的钢铁意志！
“我是红军指挥员。”
林默喃喃自语，他的意识开始分裂成千千万万份，融入到整个沙盘的每一个角落。他要部署每一次行军路线、每一次渡河的掩护、甚至每一次看似送死实则精妙绝伦的佯攻！
然而，就在林默准备将完整的“四渡赤水”战略意图——即一渡赤水集结扎西，二渡赤水重占遵义，三渡赤水佯攻古蔺，四渡赤水南渡乌江——全部写入底层逻辑时，异变陡生！
“警告！警告！算力严重溢出！”
“精神力承载已达极限值的300%！”
警报声在林默的脑海中尖锐地炸响。
四渡赤水，这是一场牵扯了数十万军队在广袤大地上进行极限穿插拉扯的动态博弈！其变量之多、推演之复杂，甚至远超一场星际舰队的战役！
即便是林默这恐怖的3S级精神力，在没有星级主脑辅助，仅靠一个破旧头盔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同时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因果律运算！
“呃啊——！”
现实中，林默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核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在廉价的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滴答。
一滴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滴落，砸在苍白的嘴唇上。
“不行……太庞大了……”
林默在虚拟空间中的灵魂都在颤抖，眼前的赤水河开始扭曲，四十万敌军的包围圈数据开始出现乱码，整个试炼秘境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必须放弃……否则我会脑死亡的……”
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赶紧切断连接。
但林默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不甘心！难道五千年的智慧，就要因为这该死的硬件条件而功亏一篑吗？！
“不……不能全盘放弃。”
林默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那就把它切开！
“系统，斩断二渡、三渡、四渡的所有推演数据线！收缩沙盘范围！”
林默当机立断，如同一名壮士断腕的统帅。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整个战役的开端——土城战役受挫后，红军在千钧一发之际脱离险境，西渡赤水河向扎西集结的这一小段核心突围战上！
也就是，一渡赤水！
虽然只占整个战役的十分之一，但那种在十面埋伏中寻找唯一生机的极限战术压迫感，足以让星际时代任何一个自诩为天才的玩家，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给我……成型！！！”
林默怒吼一声，将最后一点精神力底蕴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沙盘之中。
时间，在出租屋里失去了意义。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除了期间王叔回来时林默强撑着装作睡觉糊弄过去，其余所有时间，他都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压榨着自己的每一丝脑力。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场大病，形如槁木。
直到第四天的凌晨。
“叮——”
“《四渡赤水·试炼版（一渡）》底层逻辑自检完毕……无逻辑冲突。”
“痛觉反馈系统100%植入完毕。”
“敌方AI战术逻辑链锁定。”
“恭喜开发者，超S级（预估）试炼秘境构建成功！”
听着耳边传来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虚拟空间中的林默看着下方那片风起云涌、杀机四伏的赤水河畔，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虚弱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真的在星际时代，硬生生搓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认知的红色神级副本。
唰——
林默切断了精神力连接，猛地扯下头上那顶几乎快要报废发烫的头盔。
“呼哧……呼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哪怕已经回到了现实，那种灵魂被掏空、大脑一跳一跳的钝痛感依然让他痛不欲生。他的双手甚至抖得连拿起一杯水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颤抖的手指在光脑上点开了星际联邦最大的虚拟游戏发行平台——星海幻界。
这是一个汇聚了全联邦无数战斗狂人、军校学生和各大俱乐部天才的庞大平台。
“注册匿名开发者账号……”
“ID输入：星火。”
寓意星火燎原。
随后，林默调出那个刚刚生成的庞大数据包，拖入了上传界面。
作品名称：四渡赤水·试炼版（一渡）。
作品类型：极度硬核/真实历史推演/战术试炼。
适宜人群：精神力A级以上、对实战战术有极高追求者（心理承受能力弱者慎入）。
到了最后定价的环节。
在星海幻界平台上，普通的打怪升级试炼门票都要500信用点起步，而那些出自大财阀之手、能够稍微刺激精神力增长的高级秘境，门票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信用点。
林默看着定价框，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个数字：
100信用点。
简直是丢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白菜价。
他现在不需要暴利，他需要的是在这个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星际游戏圈里，砸下一颗威力最大的深水炸弹！用极低的门槛，让口碑像病毒一样呈指数级扩散！
只要有人敢玩，只要有人被长征精神那恐怖的战术魅力折服，后续的二渡、三渡、四渡，就是他收割整个星际财富的无底洞！
“上传完毕。作品已进入公共池。”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提示框，林默紧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那根神经，终于发出“吧嗒”一声脆响，彻底断裂了。
极致的疲惫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上半身无力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电脑桌上。视线开始迅速模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林默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王叔在灯光下佝偻着修旧电器的背影，有前世书本上那些戴着八角帽、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红军战士，还有妹妹林星浅临走前，紧紧抱着自己时那双通红却充满希冀的眼睛。
“希望能有人玩……”
“希望能帮到那些在虫族战场上……挣扎求生的人……”
林默的嘴角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浅浅……哥尽力了……”
“王叔……对不起，这大学……哥可能真的……考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星海幻界平台那浩如烟海、每秒钟都有数以万计新游戏发布的公共刷新池里。
一个售价仅为100信用点、名字古怪、封面是一条猩红色河流的试炼秘境，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就像一颗落入无垠星海的火种，静静地等待着第一阵风的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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