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援朝。”
他回头，是林小梅。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的信。”
他接过来，低头看，是母亲的笔迹。再抬头，她已经转身走了。
四
母亲的信写得很短，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好好劳动，好好改造。最后说，你爸身体不太好，但不要紧，你别担心。
周援朝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家里来信了？”刘建国问。
“嗯。”
“怎么说？”
“都好。”
刘建国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周援朝。
“吃点，晚上那点稀粥不经饿。”
周援朝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冷的，但嚼着嚼着，有股甜味泛上来。
“你家里也来信吗？”他问。
“来，一个月一封。”刘建国说，“我妈每次都说让我好好吃饭，别饿着。我爸每次都说让我好好劳动，别偷懒。我妹妹每次都在信纸边上画一朵花。”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什么东西，周援朝看不太懂。
两个人吃完馒头，回到屋里。炉火已经灭了，屋里有点凉。周援朝钻进被窝，把棉袄盖在上面。隔壁铺上，有人在小声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声闷在被子里，闷闷的。
他闭上眼睛，想起母亲信上那句“你爸身体不太好”。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他不敢想，又忍不住想。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就那么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
夏天来了，蚊子多起来，晚上睡觉要挂蚊帐。干活的时候热得受不了，跳到河里洗个澡，上来继续干。有人中暑了，抬到场部卫生所打一针，歇两天，继续干。
周援朝学会了打土坯、垒墙、上房梁。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再也不会起泡了。他瘦了，也黑了，照镜子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自己。
刘建国还是整天笑呵呵的，干完活就找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唱歌。他嗓子不错，唱起歌来有板有眼，什么“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什么“我们走在大路上”，唱得大家都跟着哼。
有一天收工早，太阳还老高，几个人坐在河边上乘凉。刘建国说：“咱们唱歌吧。”
有人说：“老唱那些没意思，唱点新的。”
“什么新的？”
“我听说，现在城里流行一首歌，叫什么‘知青之歌’，你们听过吗？”
大家摇头。
那人清了清嗓子，小声唱起来：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
歌声飘在河面上，随着水流往下游去。唱完一段，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刘建国说：“这歌好听。”
“好听是好听，可不能在外面唱。”那人说，“我在火车上学的，教给你们，别往外传。”
大家点头。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一片红。周援朝看着那片红，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问刘建国：“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刘建国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去干嘛？这儿也挺好。”
周援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五
秋天的时候，周援朝被调到场部宣传队，帮着出黑板报。
他不知道是谁调的他，去报到的第一天，在宣传队的办公室里看见了林小梅。她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正在刻蜡版，刻刀在钢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来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那儿吧。”
他坐下，不知道干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子，递给他：“你看看，选几篇好的，准备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