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靠在引枕上，身上还虚着，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把目光移开。
“大夫说你是积郁成疾，又淋了雨。”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需得好好养着。”
沈昭宁没说话。
“伯府这边不宜久留，”他继续说，“明日我让人来接你，先回镇国公府养病。”
“我不回去。”她说。
裴云铮看着她。
“我不是在问你。”他说，“是在告诉你。”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裴云铮，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夫君。”
“已经不是了。”
“我说是，就是。”
沈昭宁被他这话气笑了。她靠在引枕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
“裴云铮，你讲不讲道理？三年前你们把我赶出来，如今又说我夫君——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我说过，三年前的事，我会给你交代。”他的声音沉下去，“但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回去。”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沈昭宁别开眼，“三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你撒谎。”
她一怔。
“你若真不在乎，方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就不会攥着被角。”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沈昭宁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被褥，指节都攥得发白。她连忙松开，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屋里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混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良久，她听见他开口。
“昭宁。”
她没应声。
“那年你送我的香囊，我还收着。”
沈昭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还有那碗汤，厨房的人送来的时候，我正好出门办差，回来时已经凉了。我问是谁煲的，他们说是你。我想去谢你，走到半路又折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像石子投进深潭。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其实很欢喜。”
沈昭宁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哑，“三年，整整三年，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猜，让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裴云铮看着她，看着她强忍着泪的模样，心口像被人攥住一般疼。
他想起三年前她刚嫁进来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那光后来一点点熄了，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是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将军，是朝堂上冷面冷心的指挥使，可面对她，他笨拙得像一个毛头小子。
“是我的错。”他说。
沈昭宁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认错？
“是我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他一字一字地说，“但昭宁，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外春杏的声音打断。
“姑娘，药煎好了。”
裴云铮起身去开门，接过药碗，又坐回床边。
“趁热喝了。”他说。
沈昭宁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裴云铮看出她的抗拒，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来——”
“张嘴。”
他不由分说，把勺子抵在她唇边。
沈昭宁只好张嘴喝下。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云铮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桂花糖。
沈昭宁愣住了。
“哪儿来的？”她问。
“来时买的。”他说，把糖递给她，“听说城南那家的桂花糖最好，路过就买了。”
沈昭宁接过那块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药汁的苦涩。
她低下头，看着被褥上的花纹，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裴云铮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勺一勺把药喂完，又把水递过来让她漱口。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沈昭宁想说“不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太累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可以信他一次？
——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大亮。
沈昭宁睁开眼，下意识往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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