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去——没有人。
椅子空空的,上面搭着一件玄色的氅衣。
她愣了愣,认出那是他的。
“姑娘醒了?”春杏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带着笑,“裴大人一早就走了,说是宫中急召,让奴婢转告您,他晚些时候再来。”
沈昭宁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件氅衣上。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抿嘴笑了笑:“裴大人昨夜在这儿守了一宿,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宫里来人传话,他怕吵醒您,连氅衣都没顾上穿就走了。”
沈昭宁垂下眼,没有说话。
春杏伺候她洗漱更衣,又端来早膳。沈昭宁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
“姑娘,伯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说……”春杏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裴大人今日可还来?若来的话,她那边备了宴席,想请裴大人过去用饭。”
沈昭宁冷笑一声。
昨日还“三少夫人”叫得生分,今日就“裴大人”了。这伯夫人的脸,变得可真快。
“不必了。”她说,“裴大人公务繁忙,哪有功夫吃她的宴席。”
春杏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表妹可在?”
沈昭宁眉头微皱。
这声音,是永宁伯府的嫡子,她的“表兄”周景焕。
此人素来眼高于顶,往日里见了她从来是爱答不理,今日怎么忽然登门?
春杏看向她,见她点了点头,便去开门。
周景焕一身锦衣,摇着折扇进来,见了沈昭宁,脸上的笑愈发殷切:“听闻表妹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沈昭宁靠在引枕上,面色淡淡的:“劳表兄挂心,无甚大碍。”
周景焕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转,忽然叹了口气:“表妹在府上住了三年,我这做表兄的却多有怠慢,实在惭愧。”
沈昭宁没接话。
周景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昨日见裴指挥使亲自来接,我才知道,原来表妹与指挥使之间,竟有这般误会。说来也是,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说开了就好了。”
沈昭宁抬起眼,看向他。
“表兄今日来,究竟想说什么?”
周景焕被她这一眼看穿,讪讪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了:“表妹既然问了,那我就直说。裴指挥使如今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表妹若能与他重修旧好,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到那时,还望表妹别忘了提携提携表兄才是。”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表兄说完了?”
周景焕一愣:“说……说完了。”
“那表兄可以走了。”
“表妹——”
“春杏,送客。”
周景焕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春杏半请半推地送出门去。
门关上后,沈昭宁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三年了,这个府里的人从没把她当回事。如今裴云铮一来,连这位眼高于顶的表兄都亲自登门“探望”了。
人心凉薄,不过如此。
——
傍晚时分,裴云铮果然又来了。
他进来时,沈昭宁正靠在窗边看书。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裴云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看什么?”她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
他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你还生气没有。”
沈昭宁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裴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日日往这边跑。”
“不忙。”他说。
沈昭宁抬眼看他。
他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真假。
“宫中急召,不忙?”
“忙完了。”
“……”
沈昭宁懒得再理他,继续低头看书。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昭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你看什么?”
“看你。”
“……”
她把书放下,认真地看着他:“裴云铮,你到底想怎样?”
他也认真地看着她:“想接你回去。”
“我说了,不回去。”
“那就等你愿意回去。”
“要是永远不愿意呢?”
“那就等一辈子。”
沈昭宁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她别开眼。
“裴云铮,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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