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春天，苏州城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周少爷。
那时候的苏家，还是苏州城里有名的绣户。苏锦瑟的祖母当年是给宫里绣过凤袍的，苏家的绣庄开了三十年，三代人攒下的家业，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在绣行里也是响当当的字号。
苏锦瑟十四岁那年，已经能独立绣出一整条被面了。祖母说她有天分，比她娘年轻时候强多了。
那天，她正在绣庄后头的院子里晒丝线，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那里，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请问，”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这里可是苏家绣庄？”
苏锦瑟点了点头：“是。您是要买绣品，还是要定做？”
年轻男人笑了笑，走进来。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样子——二十出头，眉清目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点书卷气。
“我听说苏家的绣品是最好的，”他说，“想来看看。”
苏锦瑟把他让进前堂，祖母迎出来，亲自给他看了几件绣品。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件都要翻来覆去看半天，问绣法，问针脚，问丝线的产地，问染料怎么配的。
祖母越说越高兴，好久没遇到这么懂行的年轻人了。
最后，他定了一件绣屏，要绣的是“凤穿牡丹”，说是一个月后来取。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笑着说：“这树真好，等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吧？”
苏锦瑟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周怀瑾，是周家的大少爷，刚从上海读书回来，帮着家里料理生意。
后来她才知道，周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南北都有铺子，是苏州城里数得着的大户。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相交。
可那时候她不知道。
那时候她只知道，每隔几天，他就会来一次绣庄。
有时候是来问绣屏的进度，有时候是来看新的绣品，有时候什么也不为，就是在院子里站一站，看看那棵桂花树。
祖母看出了什么，可什么也没说。
娘也看出了什么，背地里跟祖母嘀咕：“周家那样的门第，咱们高攀不起。”
祖母叹了口气：“孩子还小，不懂事，过两年就好了。”
可苏锦瑟不是不懂事，她只是不想懂。
她喜欢他来的时候，喜欢听他的脚步声，喜欢看他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喜欢他笑着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绣屏绣好的那天，他来取。
他在前堂和祖母说话，她在后头收拾东西。忽然听见他提高了声音：“什么？”
然后是祖母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再然后，是他快步走出来的脚步声。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走到面前。
“锦瑟，”他说，声音有点急，“你祖母说，这门亲事，你们家不答应？”
苏锦瑟愣住了。
亲事？
他什么时候……
“我知道，我没跟家里说，是我自己莽撞了。”他说，“可我是认真的。我来你们家这么多次，你以为我只是来看绣品的？”
苏锦瑟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锦瑟，”他说，“你等我，我回去跟我爹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
“大少爷。”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苏锦瑟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打扮，像是周家的管家。
“老爷让您回去。”那管家的目光从苏锦瑟脸上一掠而过，落在周怀瑾身上，“有急事。”
周怀瑾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可那管家已经走到他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周怀瑾的脸色变了。
他回过头，看着苏锦瑟，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那管家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第二天，周家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周怀瑾写的——
“家中突生变故，需赴上海处理，归期未定。待我归来，必亲自登门。”
苏锦瑟把那封信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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