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眯的老太太。
第二天一早,桂香去了周家后门。
蹲了半个时辰,刘妈出来倒泔水。
桂香叫住她:“刘妈。”
刘妈回头,愣了一下:“桂香?你咋在这儿?”
桂香说:“刘妈,我想求您一件事。”
刘妈看了看四周,把她拉到墙角,小声问:“啥事?”
桂香说:“我娘留给我的那坛酱引子,还在周家灶房不?”
刘妈想了想,说:“在。搁在灶房最里头的架子上,落了一层灰,没人动。”
桂香的心跳快了一拍。
刘妈说:“你想拿回去?”
桂香点点头。
刘妈叹了口气:“那东西,周家人不当回事,可我知道,那是你娘的心血。当年你娘做酱,我在旁边看着,那香味,整个灶房都是……”
她顿了顿,说:“行,我想办法给你弄出来。可你得等,等哪天周太太不在家,我偷偷拿出来。”
桂香说:“刘妈,我等着。”
三天后,刘妈把那坛酱引子送来了。
用一块旧布包着,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刘妈说:“周太太昨儿个回娘家了,我趁没人,从后门溜出来的。你快收好。”
桂香接过坛子,手都在抖。
她打开布,掀开坛口封着的油纸,往里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一股子咸香味冲出来。
是她娘的味道。
桂香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刘妈拍拍她的手,说:“孩子,好好干。你娘在天上看着呢。”
桂香擦了一把泪,说:“刘妈,我记着您。”
刘妈走了。
桂香抱着那坛酱引子,在破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熬酱。
黄豆泡了一夜,胀得圆滚滚的。她支起一口锅,把黄豆倒进去,加水,烧火。等豆子煮烂了,捞出来晾着,等凉透了,拌上面粉,摊在竹匾里,盖上稻草,等着发霉。
这是她娘教她的。发了霉的豆子,才能做酱。
三天后,豆子上长出一层黄绿色的毛。她把霉豆子倒进坛子里,加盐,加水,用木棍搅匀,封上坛口,放在太阳底下晒。
晒酱,得晒足一百天。
这三个月里,她天天守着那口坛子,早上搬出去晒太阳,晚上搬回屋里防露水。下雨天盖着油布,大晴天揭开盖子透风。有时候掀开盖子闻一闻,香味一天比一天浓。
那三分地,她也没闲着。翻了土,施了肥,种上了黄瓜、茄子、萝卜、豆角。浇水、除草、捉虫,一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镇上有人路过,看见她在河边忙活,都忍不住嘀咕。
“那不是周家休掉的媳妇吗?咋在这儿种地?”
“听说被休了,没地方去,就在这破屋里住着。”
“一个女人家,怪可怜的。”
“可怜啥?你看她那劲儿,哪像可怜的样子?”
桂香不理他们,只管干自己的活。
三个月后,酱晒好了。
她掀开坛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熏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拿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香,鲜,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是她娘做酱的味道。
成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抱着那坛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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