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那双眼睛》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好奇地往门缝里看了一样。就一眼。

我从此再也不敢关灯睡觉，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再也不敢靠近任何一道关着的门。

因为我清清楚楚看见——门缝外面，有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我看。那年我刚上高中，

因为家里离学校太远，爸妈又常年在外打工，没人照顾我，便托远房的亲戚，

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了一间便宜的出租屋。那栋楼很老，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房子，

墙皮脱落，楼道昏暗，一到晚上，声控灯坏了一大半，整栋楼都沉浸在一片阴森森的黑暗里。

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收房租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别往外看。”我那时只当是老人的古怪习惯，随口答应了一声，根本没往心里去。房子便宜，

离学校近，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句看似平常的叮嘱，

后来会成为我唯一的救命符。入住的前几天，一切都还算正常。白天上学，晚上回家写作业，

累了倒头就睡，除了房子旧一点，没什么不对劲。直到第五天晚上。那天我晚自习下课回家，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楼道里黑漆漆一片，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吓人。打开房门，

我习惯性地把灯打开。可按了两下开关，头顶的灯都没亮。停电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

连一点微弱的光线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强装镇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给了我一点点安全感。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上床睡觉。因为停电，屋子里又闷又热，

我便没有关房门，只是虚掩着，留了一道巴掌宽的门缝，希望能透一点风进来。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屋子，格外阴冷。明明是夏天，

我却觉得浑身发凉，像是有人在我床边不停地吹冷气。我总感觉，屋子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握紧手机，强压着心里的不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就在我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细小的声音，忽然传入我的耳朵。

——沙沙。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蹭着地面。我瞬间清醒，

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盯着门外的动静。一秒。

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声音。我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一定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是我自己吓自己。这栋老楼风大，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有。我再次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可这一次，我还没闭上三秒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沙沙……沙……这一次，

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就贴在我的门外。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风。这是……有东西在门外移动。我想起了房东老太太那天说的话。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往外看。”我心里怕得要死，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想假装听不见，想把头蒙进被子里，想彻底忽略门外的东西。可人类的好奇心，

在恐惧的时候，偏偏会被无限放大。我越是告诉自己别看，越是控制不住，想要去确认一下，

外面到底是什么。万一只是邻居呢？万一只是路过呢？万一……只是我听错了呢？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打转。最终，恐惧败给了好奇。我慢慢、慢慢地，

从床上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动。每动一下，我的心脏就狂跳一分，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我爬到门边，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

眼睛对准那道虚掩的门缝。我只想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这一眼，

成了我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门缝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正准备收回目光，告诉自己是多想了。就在这时——两道幽幽的、绿光点点的光点，

突然在门缝对面，猛地亮了起来！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不属于人，冰冷、死寂、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就贴在门缝的另一边，一动不动，

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它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不知道看了我多久。而我，直到这一刻，

才发现它的存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和它，隔着一道门缝，四目相对。

它的眼睛很小，却亮得吓人，绿幽幽的，像深夜里饿狼的眸子，又像坟地里飘起来的鬼火。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绿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凝视。它就这么看着我，

看着我，一动不动。我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我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思维彻底停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人。绝对不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怎么来的，

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我只知道，它在看我。一直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

也许是一个世纪。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缓缓眨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瞬间崩溃。“啊——！

！！”我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床上。

我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蜷缩在床的最里面，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像筛糠。门外，

再一次恢复了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它还在。它还站在门外，

透过那道门缝，继续盯着我。我不敢看，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躲在被子里，

瑟瑟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我不知道自己在被子里缩了多久，直到天快亮，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清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才敢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

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门缝，依旧是那道门缝。外面，空空如也。那双眼睛，不见了。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床，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又用桌子、椅子，

死死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我才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天亮之后，

我疯了一样跑去找房东老太太。我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我告诉她，我看见门缝里有一双眼睛，一双绿色的、吓人的眼睛。

房东老太太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早就料到的表情。她沉默了很久，

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往外看。

”“你以为，我那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我浑身发抖，抓着老太太的手，声音嘶哑：“奶奶，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盯着我？它会不会害我？”老太太看着我，眼神复杂，

带着一丝同情，又带着一丝恐惧。“那不是东西，那是……以前死在这栋楼里的人。

”“十几年前，这栋楼里，有一个女人，被人害了，尸体就藏在楼道的墙里。她死不瞑目，

魂魄困在楼里，走不了，也散不去。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楼道里走，走到每一间房门口，

往里面看。”“她不害人，也不伤人。她只是……想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人。想找个人，

陪她说说话。”“可活人看见她，没有一个不被吓疯的。所以我才叮嘱你，别往外看。

”我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墙里的尸体……死不瞑目的魂魄……每天晚上，站在门口，

往屋里看……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原来，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个租客，在深夜里，

通过门缝，看见了那双眼睛。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我终于明白，

我住的不是出租屋，是一座凶宅。而我，在昨天晚上，和一只横死的鬼魂，隔着一道门缝，

对视了整整一分钟。“那……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声音颤抖，“它还会来吗？

它还会站在我门口吗？”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它会来。只要你还住在这，

它每天晚上，都会去你门口。”“但是……你只要不看它，不理它，不回应它，

它就伤不了你。它只是想看看人，没有害人的意思。”我看着老太太，眼泪不停地掉。不看？

不理？当有一双眼睛贴在你家门口盯着你，我怎么可能做到不看，不理？

我几乎是崩溃地喊出声：“我不住了！我要退租！我要回家！”老太太看着我，

叹了口气：“现在走，已经晚了。”“你已经看见它了。它记住你了。”“就算你现在搬走，

就算你离开这栋楼，它也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记住我了……它记住我了……也就是说，无论我跑到哪里，

那双从门缝里盯着我的眼睛，都有可能再次出现。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我的房间门口，

我的床边，甚至……出现在我的梦里。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我终于明白，那一眼，

不是好奇。那是诅咒。是我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噩梦。我瘫坐在房东老太太家门口，

浑身冰凉，连哭都哭不出声。“记住我了”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钉子，

狠狠钉进我的骨头里，让我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我不过是好奇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不过是想确认门外到底有什么，怎么就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老太太伸手扶了我一把，她的手枯瘦而冰凉，触感和门外那东西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