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喜欢我们围着她转

我们以为母亲偏心姐姐，其实她对我们说两套话；我们以为彼此是敌人，

其实都是母亲的棋子。二十多年，她用一句话，让我们互相恨，互相猜，

互相以为对方才是被偏爱的那个。直到那台冰箱，撕开所有伪装。原来，她谁都不爱。

她只是恨这个世界，恨她的命，恨所有人。所以她把恨，一点一点种在我们心里，

让我们陪她一起恨。可我们终于明白——恨她太累了。我们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一起过。

1妈，我给你买了一台新冰箱。我把快递单拍在茶几上的时候，

我妈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她眼皮都没抬。旧的还能用，退了吧。退了？我愣了一下，

已经送来了，在楼下。谁让你买的？你那台冰箱都十几年了，制冷不行，

夏天菜放不住。放不住你不会少买点？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嫌弃。林小满，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三千八的冰箱说买就买，

你钱多烧的？我说：奖学金，加上家教的钱。奖学金？她冷笑一声，

就你那点奖学金，还不够你姐一个月挣的。我没说话。姐姐在老家开美容店，

每个月能挣五六千。我妈逢人就说：我大女儿能干，一个月挣七八千呢。数字越说越大。

冰箱搬上来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收旧家电的师傅把旧冰箱拖出来，看了看，

说：这破玩意儿，50。我说行。师傅掏钱，递给我。我妈突然开口：等等。

师傅回头。这冰箱还能用，你给50太少了。师傅笑了：大姐，这冰箱都十几年了，

压缩机早不行了，我收回去也是拆零件，50都多给了。我妈没理他，看着我。

你跟他讲价了吗？没讲。为什么不讲？妈，就50块钱……

50块钱不是钱？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一个月挣多少？50块钱就这么扔了？

师傅在旁边站着，有点尴尬。我把钱递给她：那你自己讲。她接过钱，

转头跟师傅说：100，少一分不卖。师傅摇摇头，转身就走。哎——

我妈追出去两步，80！80行不行？师傅已经下了楼。她站在楼道里，

手里攥着那50块钱，脸涨得通红。新冰箱通电，嗡嗡响起来。我蹲在那儿调温度，

我妈站在旁边，突然说：你把旧冰箱卖了，钱呢？刚才给你了。给我了？

什么时候？就刚才，那50块钱。那是卖冰箱的钱？我站起来，看着她。妈，

你没事吧？她瞪我一眼：你什么意思？那50块钱就是卖旧冰箱的钱，

我刚才亲手给你的。你给我的是钱，我怎么知道是什么钱？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把那50块钱拍在茶几上。拿去，别让人说我贪你钱。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50块钱，

突然觉得很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刚才那眼神？我什么眼神？就是那种眼神。她学我的样子，

瞪着眼睛，好像我多不讲理似的。我叹了口气。妈，钱你拿着，给姐买点东西也行。

你还知道你姐？她的声音又高了，你姐在家热得要死，你给她买什么了？我……

你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家那个旧冰箱能不能用？她家那个洗衣机还是我结婚时候买的，

你给她买过什么？我站在那儿，听着她一句一句地骂。油烟机轰轰响，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我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2晚上吃饭。我爸在，姐姐不在。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你买的什么破冰箱，冻得肉都硬了，切都切不动。我说：新冰箱都这样，

温度调一下就好了。调什么调，以前的冰箱从来不用调。我爸在旁边扒饭，头都没抬。

你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家里热得要死，风扇都不管用。我没接话。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你姐热得要死，你听不见？那我给她买个空调？你买啊，

你买得起吗？我放下筷子。妈，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也放下筷子。我想说，

你这个人，做事太毒。我愣住了。那冰箱，你姐在家时候买的，你卖了50块钱，

一分都不分给她。妈，那冰箱用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也是你姐买的。她打断我，

你姐18岁出来打工，第一个月工资就给家里买了冰箱。你呢？你18岁在干什么？

在学校里花钱。我那时候在读书……读什么书？读出来有什么用？

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你姐一个月挣多少？我爸终于抬起头。吃饭就吃饭，

说这些干什么？我妈瞪他一眼：我教育女儿，你别插嘴。我爸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坐在那儿，筷子拿在手里，一口都吃不下。3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我想起姐姐18岁那年，去广东打工，

过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条裙子。红色的，上面有小花。我穿上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姐姐在旁边笑。我妈说：你姐对你好，你以后要记得。我记得。我一直记得。

我想起姐姐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自己省吃俭用，几年不买新衣服。我妈说：你姐懂事，

知道心疼家里。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姐姐给我包了两千块红包。我妈说：你姐疼你，

你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她。我记得。我都记得。可我妈刚才说，我做事太毒。

我想了整整一夜，想不明白。凌晨三点，我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姐，

妈跟你说冰箱的事了吗？早上七点，她回了。说了。说你卖冰箱的钱自己揣了，

一分没给家里。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有点抖。我回：妈说那冰箱是你买的，

钱应该分你一半。我没要。她说你主动要给，我没让。我愣住了。姐，

我没说主动给。那你给了吗？没给。但妈说……说什么？我看着屏幕，

半天没打出字来。4周末，我回了趟家。姐姐也在。她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我坐过去，叫了声姐。她嗯了一声。我妈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轰轰响。我压低声音：姐，冰箱的事，我跟你说清楚。她放下手机，

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的。冷的。说什么？妈说那冰箱是你买的，

钱应该分你一半。嗯。我没分，但我没说不给。那你给没给？我……

你给没给？没给。她笑了一声。那不就结了。不是，姐，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她站起来，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让。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你什么时候不这样了？我妈从厨房出来：吵什么呢？

我和姐姐都没说话。她看看我，看看姐姐，摇摇头。吃饭。饭桌上很安静。

我妈给我夹菜，给姐姐夹菜，嘴里念叨着家长里短。你二姨家那个女婿，又换车了。

你表妹生二胎了，又是个闺女，婆家脸都绿了。隔壁老王家的狗丢了，好几天了……

我和姐姐谁也不说话。吃完饭，我妈去洗碗。姐姐突然站起来，端着剩菜盘子往厨房走。

我跟在后面。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身。姐姐放下盘子，回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你进来干什么？帮你收拾。不用。我没走。她挤过来，我让了一下，

胳膊碰在一起。你故意的是吧？我故意什么了？从小就你这样，

妈干什么你都往上凑。我往上凑？是你一直躲着好吧？我躲？我那是让着你！

你让着我什么了？盘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5我俩都愣住了。地上是碎瓷片，

还有一摊油汪汪的菜汤。我妈从水池边转过身。干什么呢？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姐姐弯腰去捡碎片。我也弯腰。我俩的头差点撞在一起。你起开。你起开。

然后我俩同时伸手去抢那个最大的碎片。手指碰在一起。也就在这时，

我妈在旁边说了一句：你俩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抢。姐姐的手顿了一下。

我的手也顿了一下。我们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我妈还在念叨：小时候抢糖，

大了抢盘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她蹲下来捡碎片，嘴里没停。你姐小时候就笨，

抢什么都抢不过你。你也是，不让着你姐点。她说着，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行了，拿扫帚扫扫。她走出厨房，留下我和姐姐站在那儿。油烟机还在轰轰响。

我看着姐姐。姐姐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姐，妈刚才说什么？什么说什么？

她说你小时候笨，抢什么都抢不过我。姐姐愣了一下。她从小就这么说。说什么？

说我笨，不如你精明。6我看着姐姐，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

我考了98分，我妈说：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考80多分。姐姐在旁边低着头，

不说话。初中，我拿了个奖状回来，我妈贴在墙上，逢人就说：这是我小女儿，学习好。

姐姐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高中，姐姐去广东打工，临走那天，

我妈说：你姐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早点挣钱也好。姐姐站在门口，背着行李，

没回头。我一直以为，我妈是在夸我。我一直以为，在她心里，我比姐姐强。可刚才，

姐姐说：她从小就这么说，说我笨，不如你心眼多。姐。嗯？

妈跟你说过我什么？姐姐看着我：什么意思？就是，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好？

姐姐没说话。姐，你告诉我。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说你心毒，

让我别跟你一般见识。我愣住了。她还说什么？说你自私，什么都想自己占着。

说你会算计，连亲姐都防着。说你读书读傻了，看不起家里人。我站在那儿，

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油烟机轰轰响，可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姐，你信吗？

她没说话。你信她说的那些吗？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不信，可她天天说。

从小到大，天天说。我一开始不信，可说了十几年，我就不确定了。我每次回来，

她都跟我说，你妹妹又怎么了，又怎么对你不客气了。我听着听着，就想，

可能她说的对吧。可能你真的是那样的人。可能你真的看不起我。她说着说着，

眼眶红了。林小满，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见你吗？不是我不想见你。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我怕你嫌弃我。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怕你心里想，

我姐真没出息，初中毕业就打工，开个小店，混日子。7我站在那儿，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姐，我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我从小就觉得你厉害，你敢一个人去广东，你敢自己开店，你什么都会。

我读书那会儿，每次考试考不好，我就想，要是我像姐一样能干就好了。

我妈总说你笨，可我从来不觉得你笨。我觉得你是最好的。姐姐看着我，

眼泪也流下来。真的？真的。我俩站在厨房里，对着哭。油烟机轰轰响，

水龙头滴着水，滴答，滴答。然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姐，你刚才说，她从小就说你笨，

不如我？嗯。她也从小就跟我说，你对我好，让我记得你的好。姐姐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说什么？说你对我好。我俩同时沉默了。我看着姐姐。

姐姐看着我。然后同时开口——她是不是——她是不是——没说完，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哭什么哭，洗个碗也能吵起来？

她手里拿着抹布，看着我们，皱着眉头。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姐姐擦了擦眼泪。

妈，我有话问你。什么话？你从小到大，跟我和小满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妈愣了一下。什么话？你说我笨，说小满聪明。你说小满心毒，

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说她自私，说她会算计。我妈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姐姐往前走了一步，这些话，你从小就说，说到现在。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我妈。妈，你也跟我说过。你说姐姐对我好，让我记得。

你说姐姐不容易，让我别跟她争。你说姐姐让着我，让我别不知好歹。我妈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妈，你两头说。你跟我们说的，是两套话。8我妈站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笑。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她摇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养你们这么大，

你们现在合起伙来审我？妈，我们没审你。我说，我们就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我为什么那么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我们好？对啊。

她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你姐笨，我不说她，她能进步吗？你心毒，我不点你，你能改吗？

妈，我不笨。姐姐说。我也没毒。我说。我妈看着我们，

眼神里有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光。你们懂什么？我养你们这么多年，

我吃的苦比你们多多了。你们就记得我说过什么话，你们记不记得我给过你们什么？

你姐开店，我给过她三千块。你上大学，我给你交过学费。你们现在翅膀硬了，

反过来怪我？姐姐看着我。我看着姐姐。妈，那三千块，我没收到。我妈愣了一下。

什么没收到？我开店那年，你说给我的三千块，我没收到。不可能，

我亲手给你的。什么时候？在哪儿？就……就你开业那天，我塞你包里了。

我那天背的是帆布包，没有拉链，东西一目了然。我妈不说话了。妈，你到底给没给？

她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变了。然后她站起来。没给，怎么了？那时候家里没钱，

我拿什么给？我说给了，是不想让你俩吵。你们现在倒好，翻起我的旧账来了。

9屋里很安静。电视还开着，不知道什么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姐姐站在那儿，

眼泪又流下来。妈，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以为你偏心小满。

你总说她聪明，说她学习好，说有出息。我以为在你心里，她什么都比我强。

所以我让着她，我不跟她争，我怕你觉得我不懂事。我怕你不喜欢我。

我拼了命地挣钱，开店，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也行。我也想让你夸我一句。

可你从来不夸我。你只会说，你妹妹又怎么样了，你又不如她了。我看着姐姐，

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姐……她没理我，继续看着我妈。妈，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少次想不活了？我在广东那几年，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天天加班到半夜。

每次想家，想给你打电话，你接起来就问，挣了多少钱？我说没挣多少，你就说，

你妹妹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割。

割了二十年。我妈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姐姐说完，她开口了。说完了？

姐姐没说话。说完了就坐下。你们今天翻旧账，翻完了没有？我看着她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真的是我妈吗？妈，你不觉得你错了吗？我错什么了？

你骗了我们二十年。我骗你们？她笑了，我骗你们什么了？我说的话哪句是假的？

你姐姐笨，是不是真的？她初中毕业就打工，不是笨是什么？你心毒，是不是真的？

你连50块钱都不分给你姐，不是毒是什么？我说错了吗？10那天晚上，

我和姐姐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六月天，蚊子多。姐姐穿着短袖，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她也不拍。就坐着。林小满。嗯。你信吗？信什么？她说的那些话。

我想了想。信。为什么？因为她没必要骗我们了。姐姐没说话。她刚才那样，

是装不出来的。那种眼神，那种笑……我从来没见过。姐姐点点头。我也是。

林小满。嗯。咱俩是不是傻？是。傻了多少年？二十多年。

她笑了一下。我比你傻，我傻的时间长。你比我大。对，我大。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你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从小？可能。

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奶奶嫌弃她，爸不回家，是不是真的？可能是真的。

那她恨他们，我们能理解。可她恨我们干什么？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机响了。姐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谁？你姐夫。接啊。她没接，直接挂了。

怎么了？没事。她站起来。我走了。姐？真的没事。她走得很快，

消失在夜色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11第二天上班，

我一直心神不宁。给姐姐发微信，她没回。打电话，不接。下午五点半，我正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喂？林小满，是我。姐姐的声音，哑得厉害。姐？

你怎么了？我在派出所。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哪个派出所？我马上来。

我打车过去的时候，姐姐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紫，

胳膊上好几道血印子。我冲过去。谁打的？她没说话。是不是他？她点点头。

我转身就往里冲。林小满！姐姐拽住我，你干什么？我打死他！别去，

没用的。怎么没用？他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凭什么？凭他是我老公。

姐姐苦笑，派出所说了，调解为主，让他给我道歉，写保证书。道个歉就完了？

完了。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姐夫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小姨子来了？我盯着他。一米七五的个子，胖，脸上带着那种无所谓的笑。

你打的？怎么了？他看着我，我打自己老婆，犯法了？犯法。哟，

你还懂法？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姐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管得着吗？

姐姐站起来：你别跟她吵。你闭嘴。他指着姐姐，回去再跟你算账。

我挡在姐姐前面。你再动她一下试试。他看着我，笑了。小姨子，你别管闲事。

这是我姐。你姐是我老婆。他凑近我，你知道你姐欠我多少钱吗？

开店的钱是我出的，房子是我买的，她吃我的喝我的，我打两下怎么了？你放屁。

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说你放屁。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姐开店的钱是她自己攒的，房子是她自己首付的，你出过什么钱？你天天在家打游戏，

喝酒，还打我姐，你算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姐跟你说的？对。

她说的你就信？他回头看姐姐，你跟你妹说，那钱是不是我的？姐姐没说话。

说啊！别吼她。我往前站了一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我姐不是第一次了。

邻居早就说过，我姐每次回娘家都带着伤。我妈不管，我姐不说，可我知道。

你今天打她，我就得管。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你管？你怎么管？报警。

已经报了。没用。他笑了，派出所都说了，调解。你报警有什么用？

那我就打回去。我攥紧拳头。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打我？对。

12他没动手。因为警察出来了。调解好了，签个字，可以走了。姐夫接过笔，

签了字。然后回头看着我们。小满，是吧？记住你了。他走了。姐姐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我拉着她。走，跟我回去。我租的房子是一居室，不大。让姐姐睡床，

我睡沙发。她坐在床上，发呆。我倒了杯水给她。姐，多久了？什么？他打你，

多久了？她没说话。姐。结婚第二年就开始。我愣住了。五年了？嗯。

你怎么不说？说什么？跟谁说？跟我！她抬起头，看着我。跟你说有用吗？

怎么没用？你还在上学，能干什么？那跟妈说。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跟妈说？你记得我结婚那年吗？记得。妈陪嫁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她说，钱都给你读书了，没有钱给我陪嫁。我愣住了。

给我读书？对。可我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姐姐看着我。

你说什么？助学贷款，我毕业了还在还。生活费，我当家教、发传单、端盘子，

自己挣的。妈没给过你钱？没给过。我俩又沉默了。13姐，

你知道妈怎么跟我说的吗？说什么？她说，你开店的时候，她给了你三千块。

姐姐看着我。所以你以为我有钱，所以你不问我要？对。

我以为你读书花光了家里的钱，所以你不给我陪嫁？对。我俩看着对方，

突然同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林小满。嗯。咱妈真厉害。厉害。

把咱俩骗了二十多年。嗯。咱俩还互相恨了二十多年。嗯。值吗？

不值。那天晚上，我和姐姐聊到凌晨三点。她说她第一次挨打的时候，跑回娘家。

我妈看了一眼，说：夫妻哪有不打架的？回去好好过日子。她说她第二次挨打，

又跑回去。我妈说：你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不然他打你干什么？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她不再回去了。我以为妈会帮我。她说，我以为至少她会心疼我。

可她没有。她一次都没有。我握着她的手。姐，以后我帮你。她看着我。你？

对，我。你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我能赚钱，能帮你找律师，能帮你报警，

能陪你。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14第二天早上，我请假没去上班。

姐姐还在睡，脸上青紫的地方更明显了。我去楼下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坐在床上，发呆。吃早饭。她把豆浆接过去，没喝。小满。嗯？我想离婚。

我看着她。那就离。可我不知道怎么离。我帮你问。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你不觉得我丢人？丢什么人？结婚五年，被人打了五年，现在要离婚。姐。

我看着她，丢人的是打人的那个，不是挨打的这个。上午九点，

我给一个大学同学打电话。她学法律的，现在在律所上班。听完我说的情况，

她沉默了一会儿。家暴离婚，可以。但得有证据。什么证据？报警记录，

医院验伤证明，照片，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什么都行。她有伤。现在的？对，

昨天打的。马上去医院验伤，然后去派出所调昨天的出警记录。好。还有，

她顿了一下，让你姐想清楚，有没有共同财产，有没有孩子，离婚以后住哪儿，怎么生活。

她有自己的店。那就好办。先固定证据，然后找律师起诉。挂了电话，

我跟姐姐说了。她点点头。我去医院。我陪你。15从医院出来，

姐姐拿着验伤报告，看了很久。小满。嗯？你说，我要是早五年离婚，

是不是就不用挨这五年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笑了笑。算了，现在也不晚。

去派出所调记录的时候，碰到了姐夫。他也来了。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

来报警啊？我没理他，拉着姐姐往里走。他跟在后面。林小满，你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