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被毙十二次，第十三次甲方追加了预算

“这个方案，毙了。”王总监把PPT合上，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这是第十二次。

我站在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打在我脸上。“沈默，你这个方案，差一点意思。”他说，

“换个思路，下周一再给我看。”我点了点头。“好，我改。”会议室的门关上，

我听见王总监在走廊里跟陈昊说话。“你们公司不行，从来没给过我惊喜。

”陈昊笑着说：“王总您放心，我亲自盯。”我站在原地，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

第十二次。三个月，十二稿，一百二十七天加班。我的方案，差一点意思。差哪一点，

没人告诉我。1.第一次被毙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问题。那是三个月前。

王总监把我的方案扔在桌上，说：“太保守了，没有创意。”我改了。第二次，

他说：“太激进了，落不了地。”我改了。第三次：“配色不行。”第四次：“文案太长。

”第五次：“调性不对。”第六次：“预算超了。”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每一次，

我都改了。每一次，他都说差一点意思。陈昊是我组长。每次开会，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会后，他会拍拍我的肩。“没事，慢慢来，年轻人要有耐心。”李姐跟我说：“算了算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甲方嘛，都这样。”我点了点头。“嗯。”公司给我开八千底薪。

没有提成，没有奖金。方案过了才有。十二次，都没过。我的工资条上，三个月，

每个月都是八千。房租四千，饭钱两千，地铁费五百。剩下一千五。一百二十七天，

每天加班到十一点。我算过，时薪不到二十块。但我没说。我只是改方案。第十次的时候，

小周问我：“默哥，你不累吗？”小周是实习生，刚来两周。我说：“习惯了。”他看着我，

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他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没问。我打开电脑，

继续改方案。第十一次，王总监说：“方案这种东西，谁做不是做？你不行，换个人来，

一样能做。”我站在会议室里，没说话。陈昊说：“王总说得对，沈默，你回去好好想想。

”我点了点头。“好，我改。”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地铁停了，我走回去的。

七公里，一个半小时。我边走边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想不出来。第十二次，又被毙了。

2.第十二次被毙的第二天，我在茶水间听见陈昊打电话。“……是的林总，

方案我发您邮箱了……对，这个方案是我做的，主创是我……”我愣了一下。

林总是另一个客户，不是王总监这个项目的。我没出声，站在饮水机后面。“……放心，

质量我保证，我做方案您还不信吗……行，那就这么定了，合同下周签……”他挂了电话，

转身，看见我。“哟，沈默。”他笑了一下，“在这儿呢。”“嗯。”“昨天的会，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拍拍我的肩，“王总就那样，你多改改，总会过的。”我点了点头。

他走了。我站在茶水间，愣了很久。林总。方案。主创是我。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我找到了那份方案。陈昊发给林总的那份。封面上写着：主创——陈昊。我翻开第一页，

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我都认识。因为那是我做的。第三次被毙的配色。

第五次被毙的文案。第七次被毙的框架。他把我被毙的方案，拆开，重组，拼在一起，

换了个封面。然后署上了他的名字。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小周凑过来，问：“默哥，

你怎么了？”“没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他看了看我的电脑屏幕，没说话。

我知道他也看见了。但我没解释。那天下午，我去财务打印了工资条。陈昊的那一栏，

提成一项，写着：120000。十二万。林总那个项目的提成。用我的方案，拿了十二万。

我的提成那一栏，是零。我把工资条叠好，放进口袋。李姐路过，看了我一眼。“小沈，

下班记得早点走，别太累了。”我点了点头。“嗯。”那天晚上，我没加班。我回到出租屋，

打开电脑。开始做第十三个方案。3.第十三个方案，我做了七天。这七天，我没加班。

每天六点准时走。陈昊问过我一次：“方案怎么样了？下周一要给王总看。”我说：“在做。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七天里，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林总打来的。“沈默是吧？

陈昊手下的？”“是。”“我听说，那个方案，其实是你做的。”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林总顿了顿，“我看过你们公司以前的提案，也看过陈昊的。

他没那个水平。”我没说话。“这样，你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他说，“我有个新项目，

想找个靠谱的人。”“……好。”我们约在周末。林总比我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

说话很直接。“我查过你做的东西。”他把一沓打印纸放在桌上，“十二次被毙的方案，

我全看了。”我看着那沓纸，没说话。“不是你的问题。”他说，“是王总监的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知道挑毛病。”“……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跟他合作过。”林总笑了一下，“被他毙了八次，后来我不伺候了。

”他喝了口咖啡。“这十二个方案，有三个，放在我这儿，能直接用。”我愣住了。

“尤其是第七次那个。”他说，“创意是好创意，只是王总监看不懂。

”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我的新项目，预算两百万。需要一个项目总监，

年薪是你现在的三倍。”我看着那张名片。“你考虑一下。”他站起来，

“下周给我答复就行。”他走了。我坐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三倍。二十四万年薪。

项目总监。我想起王总监说的话：“方案这种东西，谁做不是做？

”我想起陈昊的署名：主创——陈昊。我想起李姐说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想起我自己说的：“好，我改。”说了十二次。我把名片收进口袋。回去的路上，

我想了很久。第十三个方案，我要做完。但不是为了公司做。是为了我自己做。4.周一，

我把第十三个方案交给陈昊。他翻了翻，皱着眉。“这个方案……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嗯。”“你改了很多。”“是。”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下午两点，会议室。

王总监坐在主位，陈昊坐在旁边。我站在投影仪前面。和前十二次一样。我打开PPT，

开始讲。讲到第三页，王总监抬手打断我。“停。”我停了。“这个配色，我不喜欢。

”“好，我改。”“这个文案，太短了。”“好，我改。”“这个预算……”他皱着眉，

“五十万？谁批的？”“是您之前定的预算框架。”“我定的？”他哼了一声，

“我不记得了。反正不行，太少了，效果出不来。”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陈昊开口了：“沈默，你回去再想想，王总的意见你要认真听。”我看着陈昊。

然后我说：“陈组长，我想请个假。”“什么？”“请假。”我说，“从明天开始。

”“现在？方案还没过呢，你请什么假？”“私事。”王总监皱着眉看我：“年轻人，

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方案做不出来，就想跑？”我看着他。“王总。”我说，

“我不是想跑。我是想辞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昊愣住了。王总监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辞职？”他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这个项目就做不成了？

”我没说话。“方案这种东西，谁做不是做？”他说，“你走了，我换个人来，一样能做。

”我听见这句话。和第十一次，一模一样。我点了点头。“好。”“好什么好？”陈昊急了，

“沈默，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我看着他。“陈组长。”我说，“我很冷静。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辞职信我已经发到HR邮箱了。”我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

王总监在喊：“站住！你什么态度？”我没回头。小周站在走廊里，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默哥，你……”“帮我收一下工位上的东西。”我说，“私人物品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谢了。”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会议室里传来陈昊的声音：“王总，您别生气，我来做，我亲自做……”电梯往下走。

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十二，十一，十，九。林总说，下周给他答复。我决定提前一天。

5.林总的办公室在CBD，三十七楼。落地窗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决定了？

”他问我。“决定了。”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项目总监，年薪二十四万，

季度奖金另算。”他把合同推过来，“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说。”我翻开合同，

一页一页看。条款很清楚。权责很清楚。薪资结构也很清楚。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没问题。”我说。“那就签吧。”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林总把合同收起来，

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吗，你那十二个方案，我研究了很久。”“……研究什么？

”“研究为什么会被毙。”他笑了笑，“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方案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什么意思？”“王总监这个人，”他顿了顿，“他不是要好方案。他要的是听话的人。

”我没说话。“方案好不好，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你有没有让他舒服。

”我想起那十二次会议。每一次，王总监都坐在主位，翘着腿，皱着眉。每一次，

他都说“差一点意思”。但从来不说，差在哪里。“他不会告诉你问题在哪。”林总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挑毛病，让你不断改，不断改，直到你彻底服软。

”“……然后呢？”“然后，你就变成他的人了。”我握着签完的合同，没说话。

林总站起来，走到窗边。“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吗？”“不知道。”“因为你没服软。

”他转过身，“十二次被毙，换了别人早就崩了。你没崩。你还在做方案。”他看着我。

“你甚至还能做出比之前更好的东西。”“……第十三个方案？”“对。”他点点头，

“我看过了。你发给林总的那份。”我愣了一下。我没发给他。他看出我的疑惑，笑了笑。

“小周帮你发的。”小周。我想起他在走廊里的表情，欲言又止。“那孩子是我亲戚。

”林总说，“我让他盯着陈昊，没想到先盯到了你。”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下周一来报到。”林总说，“新项目等你。”我点了点头。“好。

”走出林总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陈昊打来的。我按了静音。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昊。我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走进电梯。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我想起王总监说的话：“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这个项目就做不成了？”我笑了一下。

接下来，他就会知道了。6.第二天，公司群炸了。我虽然已经提了离职，

但HR说要走完流程，还要再待一周。于是我还在工位上坐着，看着群里的消息。

陈昊在群里发了一份方案。“各位，这是给明远科技的新提案，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点开那份方案。封面：主创——陈昊。我继续翻。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很眼熟。

因为那是我第十三个方案的框架。我在会议室讲到第三页就被打断了。剩下的内容，

还在我的电脑里。但现在，出现在了陈昊的方案里。我抬头看了一眼陈昊的工位。他不在。

“默哥。”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群了吗？”“看了。

”“那个方案……”“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生气吗？”我想了想。

“生气也没用。”“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没回答。我打开电脑，找出了一份文件。

是我和陈昊的聊天记录。三个月前，我把第三次被毙的方案发给他，问他意见。

他说：“挺好的，但王总监不会喜欢，你再改改。”两个月前，

我把第七次被毙的方案发给他，问他能不能帮我看看。他说：“这个框架不错，

但不适合这个项目。先存着吧。”一个月前，我把第十一次被毙的方案发给他，

问他有什么建议。他说：“没什么问题，就是王总监挑剔。你做的东西，到了我手里，

就是我的——开玩笑的，你继续改吧。”我把这些聊天记录截了图。然后，

我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所有方案的原始版本，带着时间戳和我的署名。

我把这些文件整理好，打包，发送。发到了公司群里。

“这是我过去三个月做的十二份方案的原始文件，”我在群里打字，“时间戳和署名都在。

各位可以对比一下陈组长刚才发的那份。”群里安静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卧槽？”“这……”“时间戳对不上啊，陈组长那份是今天的，

沈默那份是两个月前的？”“不止吧，你们看框架，一模一样。

”“这也太……”李姐私信我：“小沈，你这是干什么？”我没回。陈昊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沈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愤怒，“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把那些东西撤了！”“为什么？”“你——”他顿了顿，“我是你组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那你撤不撤？”我想了想。“不撤。

”“你——”“陈组长，”我打断他，“你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什么？”“你说，

我做的东西，到了你手里，就是你的。”电话那头沉默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说，“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的。”我挂断电话。群里还在刷屏。

HR的私信弹出来：“沈默，你现在方便吗？总监找你。”我看了一眼。总监。不是王总监。

是我们公司的总监，赵总。我站起来，往总监办公室走去。路过陈昊的工位时，

我看见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盯着电脑屏幕。我没停留。7.赵总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

角落的位置，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我敲门进去的时候，赵总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示意我坐下。“……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急……对，我处理……”他挂了电话，

转身看我。“沈默。”“赵总。”他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群里的事，我看了。

”“嗯。”“你做的？”“是。”他点点头，没有责备的意思。“陈昊那边，我会处理。

”他说，“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您说。”“你是不是已经拿到offer了？

”我愣了一下。他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林总那边的项目，我听说了。

”“……您怎么知道的？”“圈子就这么大。”他靠在椅背上，“二十四万年薪，项目总监，

是吧？”“是。”“条件不错。”“是。”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那我也开诚布公。

”他说，“陈昊的事，是我管理不到位。他用你的方案拿提成这件事，公司会给你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