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青

缺德竹马绑定了亲密触系统，亲密触对象是我。

于是我连夜购买刺猬帽子、铆钉皮衣、海胆裤子。竹马目瞪口呆，放狠话：笑死，

我就算是出门被车撞死也不会碰到你一根头发。我：你最好说到做到。

1我正哼着歌悠哉悠哉地给小仙人球浇水，祈祷它快快开花。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恭喜宿主，您已绑定亲密触系统。什么东西？

熟悉的清朗少年音响起。

我就算是闭着眼睛捏住鼻子也能听出来那道声音的主人——江问青。宿主您好，

我不是东西，我是您的专属系统886，

系统规定12小时内您未和亲密触对象接触就会受到惩罚。江问青：？？什么惩罚？

系统886：挠脚丫子。江问青：我可以拒绝吗？系统886：抱歉宿主，

您没有权限解绑。江问青：……强买强卖？

系统886：听不懂四字成语思密达亲密触对象是您的青梅蓝听屿，

3…2…1…计时开始。我看向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这他喵的还有我的事。

脚背一片湿意，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花盆里的水溢出来顺着窗沿啪嗒往下流。

收拾完这一片狼藉。我躺在床上激情下单刺猬帽子、铆钉皮衣、海胆裤子。

江问青这人最怕痒了，我一掏出痒痒挠，他能笑半天。突然隔壁飘来一阵聒噪的二胡音。

我习以为常地掏了掏耳朵，有些烦躁地敲了敲墙。隔壁房间住的是江问青，

我妈和他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我的房间和他的只有一墙之隔。他酷爱小提琴，

激动时拉，高兴时拉，悲伤时拉。奈何这哥缺乏音乐天赋又双耳选择性失聪。

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丝毫不顾及旁人的耳朵。学琴十几载，归来仍是新手。

毫不夸张地说，我家狗用爪子扒拉几下都比他好听。我家狗叫团团，他家狗叫圆圆。

2当初我妈和江问青妈妈一起去寺庙祈福。一僧人赠予两人各一平安符。

我妈平安符里面的纸条上写着听屿，江问青妈妈的纸条上写着问青。

两人下山路上一直激烈探讨这俩名字是男是女。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两人悟了。

大师就是大师，这叫天机不可泄露。但又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开启一系列迷惑行为。

我妈怀孕期间狂贴女明星海报妄想抗衡遗传学。

江问青妈妈狂买粉色小裙子企图蒙蔽菩萨的双眼。最后本着不浪费原则，

江问青妈妈含泪把粉色小裙子送给我妈。我妈安慰江问青妈妈，

二人达成共识给我俩订了个娃娃亲。江问青爸妈含笑离开。

独留我爸一人和家里的狗大眼瞪小眼。不过可惜了。我俩谁也看不上谁。

出生时我比他重两斤。三岁时我比他跑得快。初一时我比他高一头。我一挑三，他一吹就倒。

我嫌他弱，他嫌我粗鲁。3这还得从幼儿园说起，暑假江问青和爸妈去看望奶奶。

一个瘦弱的奶团子变成了一个皴黑的小胖墩。我这么有素质的人当然不会当面嘲笑他啦。

一寸光阴一寸金，假期没了我伤心。

我正啃着江问青奶奶做的桂花糕沉溺在假期即将结束的痛苦里无法自拔。难听驴，

泥要不要次介个。叫我驴我能忍？我当场就想给他个脑瓜崩，他左手拿着驴打滚，

右手拿着盐水鸭，咧着一口大白牙。我礼尚往来：江蚊子，你口音好重。开学后，

班里的大胖以为江问青这个小胖在挑战他的地位。大胖摩拳擦掌，

拎着江问青衣领要和他打一架。他狠狠推了江问青一把，江问青的后背磕在墙壁上。

看在美食的份上，我上去一个飞踢将大胖踹倒在地。蛤蟆跳悬崖，你跟我装什么蝙蝠侠。

连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被我打得求饶。我看你是天生属黄瓜，欠拍。

一道低弱的声音在旁附和：后天属核桃，欠锤。结束后，我拍了拍手，

看向眼泪半挂在脸上，睁着星星眼的江问青。盛气凌人地拽着他离开了。

你不会是被我吓哭的吧？他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摇摇头。

后续就是我和江问青还有大胖等三人的家长被叫到办公室。面对大胖等三人的指控，

老师坚决不信我一挑三全胜。最后，

在老师震惊的目光、爸妈赞叹的目光、江问青崇拜的目光以及对方家长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向三人道了歉。同时他们也向江问青道了歉。此事以世纪大和谐结束。

自此两家人对我和江问青的点评是：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和含泪葬花的鲁智深。智深

听起来就比呆玉聪明。小小的老纸不服气。

我撇着嘴拽着我妈的衬衫脆生生地发问：凭什么他是智深我是呆玉，明明我比他聪明。

我妈看着被揪出来抓皱的衬衫下摆，敲了我脑瓜子两下。

最后不堪其扰给我看了林黛玉和鲁智深的照片。好吧好吧，还是让江问青当智深，

我当呆玉吧。自此，江问青一直自发地跟在我身后当我的小尾巴。直到上了高中，

他突然窜到一米八，我变成矮子了。他直接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开启高冷拽哥人设，

外加毒舌buff。上一秒尖酸刻薄随意抽风发癫，下一秒零下八度化身冷酷面瘫。

4江问青从小就有个总裁胃，芹菜不吃杆，饺子不吃馅，百香果不吃籽。

我说吃鱼补充蛋白质，他说卡喉索他命，我骂他不如猫争气，他问我是不是有毛病，

气得我卡了一嗓刺，他错把酱油当成醋，怒得我想捶死他，急得他打了一套拳，

我骂他故意害我命，他装哑巴不出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仙女报仇，顶多一日。

我安心地掖了掖被角，今天害我被鱼刺卡，明天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被系统惩罚。第二天早上。

我拎着垃圾一出门就看到准备去遛狗的江问青。早。早，我帮你拎垃圾。

江问青迈着懒散的步子朝我走来。奈何一不小心踩在从垃圾袋里掉出来的香蕉皮上。

他直接一个脚底打滑将我扑倒在地。宿主，这是你的亲密触对象，不是你的暗杀对象啊喂！

！！系统886发出尖锐地爆鸣声。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江问青调转了位置。

脑后传来温软的触感，他的手垫在我脑后。从空调屋里出来，身上的凉意还未褪去，

脖颈上灼热的呼吸格外清晰，痒痒的。啧，又沉了。我恼怒地挣扎着起身。

江问青轻咳一声，收回白皙修长的手，顺势起身。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啊啊啊，

我只是想帮忙拎垃圾而已，怎么把人扑倒了。宿主难道是想趁着接过垃圾袋的间隙，

不经意间制造亲密接触？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宿主好计谋竖起大拇指，

现在开始重新计时…哔…哔…系统哔哔赖赖的声音成了一串杂音，江问青把它强制下线了。

我在内心疯狂抱臂跺脚，真可恶。接下来12个小时内我不会让江问青碰到我一根头发丝。

江问青表情严肃，耳尖却染上一抹绯红。他以为我圆心，莫名其妙绕着我转了一圈。

有哪里受伤了吗？我摇摇头，有这么大一个肉垫子，想受伤都困难。嘶～头好疼，

腰好疼，腿好疼。江问青一副摇摇欲坠的受伤模样。

他整个身体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我急忙扶住他，脱口而出：江蚊子，

你有点虚啊，要加强锻…江问青推开我的手，打断我的话。骗你的，区区小伤，

我毫无感觉。他坚挺地捡起地上的垃圾袋，一手牵着狗绳走进电梯。5我看着到货的衣服，

甚得我心。手机提示新消息。猛扣瞎子那只好眼：去遛狗吗？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等我十分钟。我站在镜子前面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牵着狗绳出门。

嚯，哪里来的刺猬。江问青贴着墙壁抚着胸口。我扶了扶刺猬帽子。嘶～扎手。

你懂什么，这是潮流穿搭，这叫穿上以后无人靠近的冷淡风。江问青笑弯了腰，

我看这是谁敢动我，我扎死谁的夺命风。幸好是晚上，黑夜给了我做神经病的勇气。

我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江问青发问：你不热吗？我：姐的冷酷，零下八度。

我抬手擦汗，袖子上的铆钉戳到额头。扶正歪了的帽子，被刺扎到手。坐到长椅上休息，

硌得我屁股疼。我一靠近江问青，他连连后退。保持距离，别把我扎成筛子了。

我嘿嘿一笑，你最好说到做到。遛完狗回家以后我就把这些衣服压箱底了。好用是好用，

就是扎得慌。6一仇未报，一仇又起。我磨了磨牙齿，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我和江问青像往常一样刷公交卡找空位。他懒散地靠着椅背，腿上放着两个书包。

清瘦的右臂搭在上面防止书包滑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中间停了一站。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八卦，没有得到回应。我幽怨地侧过头瞪了江问青一眼，

却见他出神地看着窗外。只见一家明晃晃写着姜太公的土豆粉的店。

店前一个男孩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后座眉眼弯弯的女孩拿着一团棉花糖。

我顿感一道睿智之光照进心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小算盘。我勾了勾邪恶的唇角，

偷瞄了一眼同样淡笑的江问青。很好，蠢人绞尽脑汁，不如聪明人灵机一动。

他收回视线盯着我。什么？没什么。那刚才的聒噪之音从何而来？我扯了扯唇，

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你幻听了吧，也可能是你的耳毛互相打架呢，反正不是我。

他气笑了，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口。我双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7我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起锅烧油，刺啦一声。我的阴谋在锅里滋啦飞溅。

校门口的早餐店里。我把保温盒摆在餐桌上，推到江问青面前。喏，你有口福了，

我妈做的美食。江问青上挑的桃花眼半阖着，正咬着一个小巧的蟹黄包。他手指覆上盖子，

咔哒一声，焦香味扩散开。我期待地看着一扫困意、垂眸静默的江问青。我吃饱了你信吗？

他面露难色。不怪江问青不想吃我妈做的饭，我妈的厨艺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那次她心血来潮下厨房，煮了一锅菌子汤。不出意外出意外了。据我爸描述，

当时我cos小狗，和我家狗蹲在一块吐着舌头喘气。江问青cos丹顶鹤表演金鸡独立。

而我妈抱着桌腿喊着前男友的名字。当时我爸脸都黑成锅底了，我猜的。

洗胃的感觉我终生难忘。喉咙里仿佛有钢丝球刮蹭，将细嫩的肉擦出血丝，

连带着灼烧的余感。胃里好比钻入一尾刺鱼，搅动着胃酸，

它灵活的翻滚致使每一根尖刺都直直插入胃壁。不吃算了。我作势拿回保温盒。

指尖刚碰到就被江问青用手背抵了回来。我吃还不行吗，你看你又生气。886：叮，

重新开始计时…大意了。他夹起一根土豆丝塞进嘴里，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又夹起一大筷子土豆丝。我盯着他两腮鼓起的弧度，这不对啊。

难道我早上拿的那块姜其实是土豆？眼瞅着餐盒要见底了，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尝了尝。

微涩的土豆混着浓厚的姜味。呸呸呸——江问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勾着唇角佯装不解：怎么了？我冷哼一声，暗骂他小人。

8少年微抬下巴，仰着修长的脖颈，原本白皙的皮肤晕开一块块红斑。他用手抓着。

你怎么了？他声线闷闷的，瓮声瓮气地说：过敏了。我拎起书包利落背上，

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学校跑。刚跑出早餐店，江问青忽然停住，害得我回弹了一下。

我不解且着急：怎么了？快去校医院啊，知道过敏你还吃那么多。

他说：好像还没付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啊？啊？好像是，你等着。

我进了早餐店付了钱，继续抓着江问青跑。跑到校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害得我又回弹了一下。

又怎么了？我书包好像忘拿了。你等着。我吭唧吭唧又跑回去拿书包。

我继续抓着江问青跑，一口气跑到校医院门口。眼看就要到了，他忽然又又停下，

害得我又又回弹了一下。我叉着腰气喘吁吁地说：无论你要说什么，忍住别说。

可他就是要说：我好像有点死了，而且……他指了指门口，还没开门。

886：叮，重新开始计时…天知道我有多想骂街。我凑到门前敲门。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声音逐渐变大。敲门声也变成拍门声。咣当一声，门开了，

我硬生生收回了即将拍到老头脸上的手。哈哈。我干笑两声。你个女娃娃劲大的很。

老医生敞开门让我们进来。9我拎着药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和江问青认识十八年，

我竟然不知道他对姜过敏。我真该死啊。我略带愧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神情专注地用一只手覆上另一只手的手腕，比划着什么。他忽然抬头和我对视，

若无其事的垂下双手。我清晰地捕捉到他手腕上还未消散的指痕。

脑子又想起老医生说的那句话：你个女娃娃劲大的很。他的耳朵更红了，

看来药效还没起效。这下是真·给他点颜色看看。虽然我不对，但是你也有责任……

我的声音越来越弱。许是喉咙也起红疹了，他气若游丝，难得没有呛我：嗯。

我有些不自在地正了正衣领。按经验来说，他一定会要挟我当牛做马。真是见鬼了。

接下来的生活也过得出人意料的安静。

除了经常在早上和晚上听到隔壁传来的聒噪二胡音和癫笑。

以及偶尔看到江问青仰头望天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下颌绷紧，眼中蒙着一层水雾。

看来他已经练成憋笑大师了。佩服佩服。哦，还有，886天天跟个蚊子似的叮叮叮。

10早餐店里，江问青打开餐盒。喏，这是我妈做的凉菜。我狐疑地看着他。

江问青夹起一根西兰花送入口中。放心吧，没下毒。我夹起一根黄瓜丝。好苦啊，

呸——我猛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竟然拿苦瓜装黄瓜，你好歹毒的心。好好好，

我拿生姜装土豆辣你，你拿苦瓜拌黄瓜阴我。江问青睁着无辜的桃花眼。

他夹了一根绿色的菜。嚼嚼嚼还真是嚼嚼嚼苦瓜。他双手一摊，

无辜道：我真不知道我妈放苦瓜了。我喝了一大口水缓解口腔的苦涩感。算了算了，

就当是害你过敏的补偿。江问青不满：这就算补偿了？你只是被苦了一下而已，

我失去的可是为我作战而死的免疫细胞啊。我无语：那你想怎么办，

让我给你死去的细胞陪葬？那倒不用，周末陪我去练射箭。

11江问青单手扶着一辆自行车。我：这是？江问青自信地说：我们的交通工具。

我灵魂发问：你会骑吗？当然，我练了很久，保证你坐在上面稳如泰山。

江问青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我原本颤抖的心也渐渐放松。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感叹：原来骑自行车的感觉是这样，自由。风过耳后是无尽的自由。我附和：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