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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家庭《白养他们十五年》是大神“翌年夏”的代表沈确孙秀兰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主角孙秀兰,沈确,林强在婚姻家庭,打脸逆袭,虐文,家庭小说《白养他们十五年》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翌年夏”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43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2 14:51: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白养他们十五年
主角:沈确,孙秀兰 更新:2026-02-22 19: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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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薇,做了家族十五年隐形提款机。直到我查出癌症晚期,
他们还在催我打钱给弟弟买婚房。我笑着按下转账键,然后群发了遗书和所有转账记录。
三天后,全家跪在医院门口求我原谅。而我的主治医师挽起袖子,
露出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姐姐,爸妈的遗产该算清了。”第一章 催命符手机又在震,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屏幕亮得刺眼,母亲孙秀兰的名字在上面跳动,
背景音是麻将牌哗啦啦的脆响,
混杂着我弟林强那辆破车改装排气管的轰鸣——他肯定又“借”走了我的车,
美其名曰“姐你反正也不开,放着生锈多可惜”。我没立刻接,
任由那嗡嗡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这房子真大,也真冷。市中心顶层复式,
落地窗外是璀璨到虚假的城市夜景,当初买它,是因为他们说“薇薇出息了,
得住个配得上身份的地方,我们来看你也方便”。结果,方便了他们每次来“看”我,
都像蝗虫过境,顺便塞满车的后备箱。十五年了。震动停了,不到三秒,
又开始新一轮的轰炸。这次是我爸,林国栋。他很少直接给我打电话,一旦打了,
就是有“正经事”,通常是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指尖有点凉,我划开接听。“薇薇啊,
怎么才接电话?”孙秀兰的嗓门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跟你说了多少遍,
手机要放身边,万一家里有急事呢?”“刚在忙。”我的声音平淡得自己都陌生,“有事?
”“哎,还不是你弟弟的事!强子谈的那个女朋友,小雯,你知道的,人家家里松口了,
同意结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就是彩礼和房子……人家要求也不高,彩礼嘛,照着咱们这边中等偏上,十八万八!
房子得是新的,不能小于一百二十平,学区要好!你弟看中了‘锦绣天成’一套,
户型特别好,首付得……”她报出一个数字。我闭了闭眼,心口那块早就麻木的地方,
还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七十八万。对我现在而言,不算天文数字,
但这数字背后的理所当然,比任何刀刃都利。“薇薇?你在听吗?”孙秀兰催促,
“这钱可得抓紧,好楼层不等人!你弟好不容易定下心来,你这当姐姐的,
可得帮他把终身大事解决了!钱……这周五前能打过来吧?你弟急着签合同呢。”窗外,
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尾灯拉出红色的残影。我想起上周林强开走我车时,
副驾上那个染着栗色头发、浑身名牌logo的年轻女孩,大概就是小雯。
她打量这房子的眼神,和林强如出一辙——估量,算计,以及深藏的、对拥有者的轻蔑。
“妈,”我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规划,“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是更急促的声音:“不舒服?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保养!是不是又熬夜了?没事,
多休息休息就行。钱的事你别操心,先把钱打过来,你弟这事不能耽误!身体嘛,慢慢养,
回头妈给你炖点汤送来……对了,你那燕窝还有吧?给你弟弟拿点,小雯怀孕了,得补补!
”怀孕了。难怪这么急。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小腹,那里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像有个生了锈的齿轮在慢慢绞紧我的内脏。诊断书就锁在书房抽屉里,白纸黑字,
判决清晰——晚期,扩散,预后极差。医生冷静的脸和公式化的同情,
比这病本身更让我寒冷。“妈,”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我真的不太舒服,
可能需要一笔钱看病。”“看病?”孙秀兰的音调变了,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耐烦,
“看什么病要很多钱?感冒发烧去社区医院开点药就行了!薇薇,不是妈说你,
你现在怎么这么娇气了?钱要花在刀刃上!你弟弟结婚买房才是头等大事!你先紧着他,
你的病……拖一拖没事的!”拖一拖没事的。哈。我差点笑出声,眼眶却干得发烫。十五年,
从我大学毕业拿到第一份薪水开始,我的“刀刃”就永远是他们。
赔款……父母的保健品、旅游费、麻将本、人情往来、老家盖房……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水泵,
不断地从自己生命里抽水,去灌溉那片名为“亲情”的沙漠。我得到过什么?
一句“还是薇薇懂事”,或者“姐你真好”。最值钱的回报,可能是去年生日,
林强在朋友圈发了我给他的转账截图,配文:“世上只有姐姐好。”多讽刺。“我知道了。
”我说,疲惫像潮水般淹没头顶,“钱,我周五前打。”“哎!这就对了!
还是我闺女明事理!”孙秀兰的声音立刻雨过天晴,“那你赶紧打啊,别耽误了!
自己注意身体,多喝热水!挂了挂了,你张阿姨还等着我出牌呢!”忙音传来,嘟嘟嘟,
敲打着我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清醒。我放下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我的影子,
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像一抹即将消散的游魂。楼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也好。我转身,走向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份诊断书,
又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从十五年前第一笔给林强买参考书的二百元,
到上周孙秀兰要走的“老年团旅游基金”两万元,时间、金额、用途,
甚至当时他们电话里或微信里的说辞,我都记着。起初是下意识的行为,后来成了习惯,
再后来,成了我证明自己并非全然麻木的证据。看,林薇,你曾经活过,以这种方式。
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账户余额的数字依然可观,
这是我拼死工作、几乎榨干自己最后一点价值换来的。曾经以为这是安全感,现在看,
不过是更大的讽刺。我找到林强的账户,输入那个七十八万的数字。
指尖在确认键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我按了下去。转账成功。几乎同时,微信响了。
林强的消息,一个粗糙的卡通“跪谢”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姐!你最好了!爱你!
亲亲合同一签就发你看!”我没有回复。打开通讯录,找到家族群,
还有那几个熟悉的号码。我新建了一个群,把孙秀兰、林国栋、林强,
还有几个平日里“关心”我最多的亲戚拉了进来。然后,我开始编辑信息。没有哭诉,
没有质问,只有最平直的陈述。“爸,妈,林强,各位叔伯婶婶:”“我是林薇。
”“确诊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时间不多。治疗需要钱,但我所有的积蓄,在过去十五年里,
已经以各种名义转给了你们。具体明细见附件。”“刚才最后一笔,七十八万,
给林强买房的首付,已转。”“我的钱,干净了。”“我的命,也快到头了。”“这些年,
谢谢你们让我体会到,什么叫亲情。祝你们以后,幸福安康。”“不必找我。再见。
”附上银行流水截图关键信息已马赛克,
但转账对象和金额清晰和诊断书照片个人信息隐藏,但诊断结论和医院公章醒目。
点击,发送。然后,我退群,拉黑所有相关号码。手机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慢慢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腹部剧痛袭来,这一次我没再忍耐,
任由冷汗浸透衣衫,身体蜷缩起来。很痛。但心里某个地方,
那片被抽干了十五年、早已龟裂坚硬的土壤,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原来,说出真相,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也会带来一丝近乎残忍的轻松。我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愤怒?
指责我无情?质疑诊断书的真假?还是……或许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愧疚?不重要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我望着远方模糊的光点,第一次觉得,这座困了我多年的城市,
看起来也没那么令人窒息了。至少,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为自己,做了一次主。
第二章 死水微澜关机带来的宁静持续了大约三十六个小时。这期间,
腹痛成了最忠实的伴侣,时轻时重,但始终存在,提醒我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的、无声的崩塌。
我没去医院,只是按照医嘱,吞下大把的药片。它们能短暂地麻痹痛觉,
却麻痹不了那种生命从指缝里飞速流逝的空茫感。我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
看着热气袅袅上升,然后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这房子太大,脚步声都有回音。
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它,昂贵的意大利家具,抽象派挂画,
水晶吊灯……都是按照孙秀兰“有面子”的要求置办的,没有一件是我真正喜欢的。
我的喜好?早就在一次次“这个不实用”“那个太便宜拿不出手”的否定中,磨灭殆尽了。
也好。反正,都不是我的了。遗嘱早已立好,名下所有资产,扣除税费后,
捐给儿童癌症基金会。律师是我多年好友,绝对可靠。至于这房子里的东西,
谁爱要谁拿去吧。第三天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和沉重的拍门声惊醒。“林薇!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林国栋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压抑着火气的沉闷。“姐!
姐你开开门啊!你别吓我们!”林强的声音更响,还夹杂着用脚踹门的动静,
“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好好说!你发那些什么意思啊!”“薇薇!我的薇薇啊!
你开门让妈看看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孙秀兰的哭嚎穿透力极强,抑扬顿挫,
充满了戏剧性的悲痛。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没动。窗帘拉着,房间里昏暗如黄昏。
门外的喧嚣像是另一个次元传来的噪音,模糊而遥远。他们果然来了。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看来那七十八万到账后,他们确实先紧着签合同去了。拍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夹杂着对门邻居不满的抗议和物业人员的劝解。最终,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但我能感觉到,
人没走。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的感觉,黏腻地贴在门板上。我慢慢起身,
走到客厅监控显示屏前。黑白画面里,孙秀兰瘫坐在我家门口的地上,头发凌乱,
正用手帕捂着脸,肩膀耸动。林国栋焦躁地踱步,烟一根接一根。林强则满脸不耐烦,
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哄他那个“怀孕了需要静养”的小雯。真是一出好戏。
可惜,观众只有我一个,而我已经不想捧场了。手机因为关机而沉寂。但我有备用机,
连着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开机,几条信息跳出来,来自那位律师朋友:“按你吩咐,
遗嘱公证已完成。”“你家人找到律所来了,我按你说的回复了。”“保重。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薇薇姐,我是小姑,
看到你发的消息了,吓坏了!你怎么样?在哪家医院?需要帮忙吗?”这位小姑,
是家族里唯一曾在我青春期给过一件旧毛衣取暖的远亲,后来远嫁,联系很少。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不忍心把她卷进来。门外的戏码还在升级。
孙秀兰开始数落起我的“不孝”和“任性”,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飘进来。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有点小病小痛就作天作地……还说什么晚期……肯定是骗人的!就是想不管弟弟了!
”“白眼狼啊……我命苦啊……”林国栋闷声打断她:“少说两句!还不是你平时太惯着她!
现在翅膀硬了!”林强则提高了音量:“姐!你至于吗?不就是钱吗?
咱们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你先开门,咱们把话说清楚!那钱……那钱我都交定金了!
你现在这样,不是坑我吗?”瞧,重点来了。不是我的病,不是我的生死,
是那笔已经变成定金的钱,是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镜子里的人惨白如鬼,嘴角却勾着一抹奇异的、近乎狰狞的笑。看啊,林薇,
这就是你用血肉供养了十五年的人。你的价值,清晰明了,仅在于你能产出多少货币。
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我撑在洗手台边,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倒在他们面前。我撑着回到卧室,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名片。
私立医院,VIP通道,隐私保护极好,收费也极好看。是我确诊后,
那位律师朋友辗转推荐的,她说:“薇薇,最后这段路,对自己好一点,别委屈。
”当时我觉得没必要,现在……或许是个选择。我用备用机拨通了上面的预约电话。
对方声音专业而温和,问了基本情况,很快安排了就诊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并有专车来接——当然,费用包含在昂贵的诊金里。挂断电话,我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
放了几件换洗衣物、必备证件、病历和药。门外,孙秀兰的哭诉已经变成了对物业的控诉,
指责他们不帮忙开门,罔顾业主生死。物业人员百口莫辩。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到门口,
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打开了门。门外的三个人瞬间僵住。孙秀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林国栋的烟掉在地上,林强瞪大眼睛,脸上残留着未褪尽的怒气。我站在门内,
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可能比鬼好看不了多少,但背挺得很直。“薇薇!
你……”孙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想抓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你吓死妈了!
你怎么能发那种消息?啊?快让妈看看,你哪里不舒服?”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动作不大,
但拒绝的意味明显。孙秀兰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林薇,你搞什么名堂!
”林国栋沉着脸,“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姐,你太不懂事了!”林强上前一步,语气充满责备,
“你知道我和小雯多担心吗?买房子的定金都交了,你现在来这一出,要是房子买不成,
小雯她家……你负得起责任吗?”果然。三句话不离钱和房子。我看着他们,
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我渴望从他们脸上看到担忧,看到关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现在,我看到了惊慌,看到了被触犯利益的恼怒,看到了对我“失控”行为的不解和谴责。
唯独没有,对我病情的真正关切。“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大概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癌症晚期。需要钱治病。我的钱,给你们了。
”“你胡说什么!”孙秀兰尖声打断,“什么晚期!你年纪轻轻哪有那种病!
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胡思乱想?听妈的话,去医院检查检查,开点药吃就好了!
钱的事你别担心,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先紧着他,你的病……妈认识个老中医,
特别灵……”又是这一套。我懒得再听,径直走向电梯口。专车应该快到了。“你去哪儿?!
”林强拦住我,眼神狐疑地打量我手里的包,“姐,你别闹了行不行?跟我们回家!
把事情说清楚!那钱……”“让开。”我说。“林薇!你今天敢走试试!”林国栋勃然大怒,
“我们生你养你,就是让你这么对待我们的?发那种东西,还关机,现在还要离家出走?
你的教养呢!”教养?我的教养,不就是被你们训练成无条件奉献的提款机吗?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穿着制服、彬彬有礼的司机站在里面,对我微微躬身:“林小姐,
车在楼下等候。”我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林薇!”“姐!”他们想冲过来,
但电梯门已经快速合拢,隔绝了孙秀兰刺耳的哭叫和林强的怒吼。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缓缓吁出一口长气。世界并没有变得更美好。疼痛依然在持续。但,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门口,听着他们指责却无力反驳的林薇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的私立医院。路上,我打开关机多日的常用手机。刚一开机,
信息提示音便疯狂地响起来,未接来电、短信、微信……密密麻麻,几乎挤爆屏幕。
大部分来自那几个人,语气从最初的惊疑、质问,到后来的愤怒、威胁,
再到最后几分强装出来的“关心”和“劝说”。我粗略扫了几眼,内容大同小异。
中心思想无非是:我病了需要钱可以商量,
但弟弟结婚是大事不能耽误;我发那种消息太伤人心,是一时糊涂;全家都很担心我,
让我赶紧回家;以及,最关键的,那笔房款定金已经交了,如果因为我导致合同违约,
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负责。甚至,孙秀兰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我朋友的电话,发信息过去,
言辞恳切又可怜,说我“得了重病想不开”,让朋友劝劝我,“千万别做傻事”,
“家里永远是我的后盾”——前提是,我得先回去把“误会”解释清楚,
把该办的事情指打钱办好。我一条都没回。只是点开那个家族临时群我退出了,
但记录还在,里面已经炸了锅。亲戚们七嘴八舌,有的质疑我病的真假,
有的劝我爸妈“孩子不懂事别逼太紧”,有的则暗戳戳打听我到底有多少钱,
是不是“真的全给出去了”。孙秀兰和林国栋在群里各种哭诉、解释、抱怨,
塑造着含辛茹苦却惨遭不孝女背弃的悲情父母形象。林强偶尔冒泡,语气冲得很,
指责我“自私”“不顾全家人的脸面”。真热闹。我关掉群聊,清空了所有未读信息,
然后再次关机。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园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几栋造型雅致的白色建筑坐落其中,不像医院,倒像高级疗养院。司机为我拉开车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护士微笑着迎上来,温言细语,引导我办理手续,前往预约好的诊室。
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金钱带来的宁静和秩序感。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若有似无的花香。我被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的诊室,
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医生,姓陈。
她仔细翻看了我带去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又安排了几项补充检查,态度专业而温和,
没有多余的怜悯,也没有令人不适的好奇。“林小姐,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陈医生放下报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目前的病情,
确实需要立即开始系统的姑息治疗和疼痛管理,以提高生活质量。
我们这里有最好的设备和团队,可以最大程度减轻您的痛苦。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
您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有足够的经济支持。”“钱不是问题。”我说,
“我需要最好的治疗,尽可能地……让我走得不要太难看。”陈医生点点头,没有多问,
迅速安排了住院和初步治疗方案。“另外,关于您的隐私和安全,”她补充道,
“我们医院有严格规定,未经您本人允许,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您的住院信息,
也不会允许未经预约的访客打扰您。您可以完全放心。”这正是我需要的。当天,
我就住进了顶层的单人病房。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小客厅,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厨房。
如果不是空气里淡淡的药味和床边那些精密的医疗设备,这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
护士给我挂上点滴,注入镇痛和营养药物。剧烈的疼痛终于像退潮般缓缓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漂浮般的轻松感。我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样,逃出来了?从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从那些理直气壮的索取中,逃出来了。虽然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但至少,在最后的时光里,
这片昂贵的宁静,是属于我自己的。第三章 医院门外的闹剧私立医院的隔离效果确实一流。
我像一滴水汇入了静默的深海,外面世界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和严格的安保过滤得干干净净。
手机关机,与过往的一切暂时切断了联系。每天,我只是按照陈医生的方案接受治疗,吃药,
打点滴,在疼痛允许的范围内,看看窗外的云,或者读几页从前没时间看的闲书。
身体的衰败是清晰可见的。乏力,恶心,食欲消退,时不时袭来的剧痛。但奇异的是,
内心的煎熬反而减轻了。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终于到了最后关头,痛还是痛,
但知道快要结束了,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七十八万的首付定金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喉咙里。孙秀兰的表演欲,林国栋的面子,
林强的婚房,都系在这笔钱上,或者说,系在我这个即将断流的泉眼上。他们必须找到我,
必须让我“回心转意”,
必须把这出“家庭伦理剧”拉回他们熟悉的轨道——我继续无私奉献,他们继续心安理得。
果然,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周。那天下午,我刚做完一项检查,
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走回病房。走廊宽敞明亮,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虚浮的脚步声。
快到病房门口时,我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还夹杂着哭喊。
我没太在意。私立医院偶尔也会有情绪激动的家属,但通常很快就会被保安请走。然而,
那嘈杂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哭喊声也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嚎哭,伴随着捶胸顿足的动静。“我苦命的女儿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妈妈啊!”“薇薇!妈知道错了!你出来见见妈吧!”“医生!护士!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我女儿!她得了绝症,一个人在里面等死啊!我是她亲妈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孙秀兰。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家医院以隐私保护著称,我入院用的甚至是化名。律师朋友那边,我也特意叮嘱过。
紧接着,是林国栋故作沉痛、实则隐含胁迫的声音:“各位医生护士,还有病友们,
大家评评理!我女儿林薇,得了重病,心里想不开,跟我们闹别扭,
一个人跑到这医院躲起来!我们是她亲生父母,弟弟也在这里,我们只想见她一面,
劝她好好治病,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这医院怎么能拦着不让家属见病人呢?
还有没有天理了!”林强也在帮腔,语气焦躁:“姐!你别躲了!
你知道这几天爸妈多担心你吗?饭都吃不下!你赶紧出来!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你非要搞得大家都没脸吗?”还有几个陌生的、但听起来年纪较大的声音在附和、劝解,
大概是他们不知从哪里搬来的“亲戚”或“说客”。我的手脚瞬间冰凉。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恶心。他们居然闹到了医院!用这种撒泼打滚、道德绑架的方式,
企图用舆论逼我就范!护士也听到了动静,脸色微变,
立刻用对讲机低声通知了保安和楼层主管。她担忧地看着我:“林小姐,您别担心,
我们医院的安保很严格,不会让任何人未经允许打扰您。我扶您先进病房休息。”我摇摇头,
挣脱了她的搀扶,径直走向病房窗户。这里楼层很高,但楼下花园入口处的景象,
还是能看个大概。只见医院雕花铁门外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中心是孙秀兰,
她今天显然精心准备过——头发故意抓得凌乱,
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新不旧的廉价衣服,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演技比上次在我家门口更胜一筹。林国栋站在她旁边,一脸“老实人”的愁苦,
对着围观的人群和赶来的保安、医院工作人员不断拱手作揖,说着什么。
林强则满脸不耐烦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时不时看看手机。他们周围,
果然还有几个中年男女,穿着打扮透着市井气,
正帮腔说着“孩子不懂事”“父母不容易”“医院不能这么不近人情”之类的话。甚至,
不知谁还弄来了一条白色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红字写着:“还我女儿!
黑心医院禁锢病人!”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可这一幕,
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拙劣又恶毒的街头闹剧,硬生生嵌在这片宁静雅致的环境里,
刺眼得让人作呕。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腹痛似乎又隐隐发作,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燃烧般的愤怒和屈辱。他们不仅要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还要在我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安宁的角落,泼上最脏的污水!“林小姐,您别激动,
千万别激动!”护士紧张地扶住我微微摇晃的身体,“陈医生马上就过来,
保安已经在处理了,很快就能把他们请走。您先坐下,深呼吸……”我推开她的手,
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备用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我还是迅速开机,
打开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楼下那荒唐的一幕。拉近,再拉近。孙秀兰涕泪横飞的表演,
林国栋虚伪的恳求,林强的不耐烦,还有那条可笑的横幅……全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医生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林小姐,楼下的事您看到了?
非常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我们的安保……”“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我打断她,
声音冷得像冰。陈医生迟疑了一下:“我们正在调查。入院信息绝对保密。初步推测,
可能是他们通过某些社会关系,或者……雇佣了私家侦探,排查了市内几家高端私立医院。
”她顿了顿,“或者,您是否曾无意中向什么人透露过就医意向?
”我立刻想到了那条来自“小姑”的试探信息。当时没有回复,
但……她会不会无意中在家族里提过一句?或者,孙秀兰他们为了找我,
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网,四处打听、试探,最终锁定了这里?不重要了。他们已经来了,
用最不堪的方式。楼下的闹剧还在升级。保安试图上前劝离,孙秀兰立刻瘫倒在地,
大叫“打人了!医院打人了!”。林国栋则拿出手机拍摄,声称要曝光“黑心医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医院的声誉正受到威胁。“陈医生,”我看着楼下,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我可以下去见他们。”“什么?”陈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
“林小姐,这绝对不行!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而且他们情绪激动,下去太危险了!
”“我不下去,他们不会走的。”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个很难看的笑,
“他们想要的不就是见我,逼我‘回心转意’吗?我去见,把话说清楚。一次性,说清楚。
”“可是……”“帮我安排一个轮椅。”我坚持,“再叫两个保安跟着。另外,
麻烦您联系一下医院的公关或者法务,可能需要他们到场。还有,”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刚才的录像,我会作为证据保留。”陈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担忧,
也有几分了然和同情。最终,她点了点头:“好,我陪您下去。但您必须答应我,
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安全第一。”几分钟后,我坐在轮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被陈医生和两名高大的保安护送着,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陈医生还特意通知了医院的一位负责人和保安主管。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涌入。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毯子下的手机录像功能依然开着,
对推着轮椅的护士点了点头。我们一行人出现在花园通向主楼的小径上。
闹哄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孙秀兰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真的会出来,
还是以这副模样——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身上连着便携式的输液泵。
“薇薇!我的女儿啊!”下一秒,她爆发出更惊天动地的哭声,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被保安及时拦住了。林国栋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混合着痛心和责备的表情:“薇薇!
你看看你,怎么弄成这样!快跟爸回家!咱们好好治病!”林强看到我,眼睛一亮,
立刻挤上前:“姐!你总算出来了!快,跟我们回去!这什么破医院,咱不在这儿治了!
”那几个帮腔的亲戚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薇薇啊,可算找到你了!
”“你看把你妈急的,都成什么样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跟你爸妈认个错,
回家去吧!”“就是,有什么病家里不能治?非跑这儿来花冤枉钱!”我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任由他们表演。目光缓缓扫过孙秀兰精心修饰过的哭脸,林国栋强装镇定的眼神,
林强眼底藏不住的焦急为了他的房子,还有那些亲戚或真或假的关切。然后,
我抬了抬手。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开口。“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又是一愣。“你们来这里,
”我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是想看我死,还是想确认我死了没有,
好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的遗产,去填你们儿子买房子的窟窿?
”第四章 病房里的“团圆”话音落下,花园入口处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孙秀兰的哭相僵在脸上,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林国栋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混杂着惊愕和被戳中心思的恼怒。林强则直接跳了起来,
脸红脖子粗:“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你亲人!是担心你才来找你的!
你怎么能把我们想得那么龌龊!”“龌龊?”我轻声重复,目光转向他,“林强,
你从小到大,问我要过多少次钱?
学费、生活费、手机、电脑、摩托车、汽车、恋爱经费、打架赔款……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上周,妈打电话来,要七十八万给你付婚房首付,我说我病了,需要钱,妈怎么说来着?
”我看向孙秀兰,学着她的腔调,“‘你的病拖一拖没事的,你弟弟结婚买房才是头等大事!
’”孙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一时着急……”“一时着急?
”我笑了,大概因为虚弱,笑容显得有些飘忽,“十五年了,妈,你每一次‘着急’,
都是为林强,为你自己,为爸爸,为你们的麻将,为你们的旅游,
为你们在老家人面前的面子。而我,永远是排在最后、可以‘拖一拖’的那个。哪怕现在,
医生说我快死了。”“林薇!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林国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压服我,“我们生你养你,你回报家里是应该的!你现在病了,
我们不是来找你了吗?接你回家,给你治病!你还想怎么样?”“回家?
”我环视着这间医院精致的花园,“回哪个家?
那个我出了首付、月供还了十年、房产证上却写着你们三个人名字的‘家’?
还是回那个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住几天、平时连我的房间都堆满杂物的‘家’?
”林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那几个亲戚脸上也露出些许尴尬。“姐,
过去的事咱不提了行不行?”林强试图缓和气氛,语气软了下来,“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你现在病了,我们都很担心。跟我们回去吧,我们照顾你。那房子……那房子定金真的交了,
要是违约,定金就没了!那可是七十八万啊!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总不能白白打水漂吧?”看,又绕回来了。永远都是钱。我的生死,在七十八万定金面前,
轻如鸿毛。“定金没了,关我什么事?”我冷冷地看着他,“钱,我已经打给你了。怎么用,
是你的自由。合同违约,是你自己没规划好,与我无关。”“怎么与你无关!”林强急了,
“要不是你发那种消息,玩失踪,爸妈能急成这样吗?我们能找到这儿来吗?耽误了签合同,
不就是你害的!”逻辑感人。我害的。“够了。”一直沉默站在我旁边的陈医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职业性的权威和冷意,“几位,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和治疗。
你们这样聚众喧哗,已经严重影响了医疗秩序和其他病人休息。请你们立刻离开。
”“你谁啊你!我们跟自己家人说话,关你屁事!”林强正恼火,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陈医生。
“我是林小姐的主治医生。”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寸步不让,“林小姐是我们医院的病人,
我们有责任保障她的治疗环境和身心健康。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如果再不离开,
我们将报警处理。”“报警?你报啊!”孙秀兰像是抓住了把柄,又哭喊起来,
“警察来了更好!让大家评评理!女儿生病了不让亲妈见,这是什么黑心医院!
我要曝光你们!”医院的那位负责人和保安主管也走上前,
态度强硬:“我们已经通知了辖区派出所。几位如果继续扰乱公共秩序,
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另外,”负责人看向孙秀兰和林国栋,“你们涉嫌污蔑我院声誉,
我们已经保留相关证据,必要时会追究法律责任。”听到“报警”和“法律责任”,
孙秀兰的哭嚎小了,眼神有些闪烁。林国栋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几个帮腔的亲戚也开始悄悄往后缩。“薇薇!你就这么狠心?看着外人欺负你爹妈?
”孙秀兰转而对我哭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知道以前有些地方忽略了你的感受,妈改!
你跟妈回去,妈好好照顾你,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她说着,
又想突破保安的阻拦冲过来。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却从未为我做过一顿像样饭菜的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孙秀兰女士,”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里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从我确诊到现在,快十天了。你问过我一句,
到底是什么病吗?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吗?问过我一句,医生怎么说,还有多久吗?
”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你没有。”我替她回答了,“你只关心林强的婚房,
只关心那七十八万会不会打水漂,只关心我怎么这么不懂事,给你丢了脸。现在,
你跑到这里来,演戏给所有人看,也不是真的关心我,只是想把我弄回去,
继续当你们的提款机,或者,在我死前,榨出最后一点油水,好填补你们宝贝儿子的无底洞。
”我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那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露出下面赤裸裸的算计和凉薄。
孙秀兰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尖声骂道:“林薇!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你死了活该!”这句“死了活该”,
终于让周围一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围观者,露出了诧异和不忍的神情。
林国栋也绷不住了,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你简直反了天了!我们走!
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他拉起还在骂骂咧咧的孙秀兰,又狠狠瞪了林强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走!”林强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看周围越来越不善的目光和逼近的保安,终于一跺脚,跟着父母,
在那几个亲戚的簇拥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朝着医院大门走去。孙秀兰边走边回头骂,
声音渐渐远去。那幅可笑的横幅被遗弃在地上,无人理会。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着散去。医院的负责人向我和陈医生道歉,保证会加强安保,
杜绝类似事件。保安开始清理现场。陈医生蹲下身,担忧地看着我:“林小姐,您还好吗?
需要回病房休息吗?或者,我叫护士来给您检查一下?”我摇了摇头,
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刚才那番对峙,
用尽了我积攒多日的精神。“我没事。”我低声说,“回去吧。”回到病房,躺回床上,
看着点滴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他们终于走了,用最不堪的方式,
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我和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血缘牵绊,在今天,
在这间昂贵的医院花园里,被他们亲手斩断了。也好。干干净净。护士给我量了血压,
又注射了一针镇静剂。昏沉袭来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这场闹剧,
会不会被他们添油加醋,编排成另一个版本,在家族甚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播。但,无所谓了。
我太累了。第五章 暗流与旧影那场闹剧过后,医院加强了安保,
我的病房区域成了重点防护对象。世界似乎真的清净了。孙秀兰他们没有再出现,
手机也沉寂下来——或许是被拉黑后换了号码尝试过,但备用机我只接律师和医院的联系。
身体在药物的控制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疼痛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偶尔咆哮,
大部分时间只是低沉地呜咽,提醒我它的存在。我开始有了一些精力,能看看书,听听音乐,
甚至尝试在护士的陪伴下,去楼下花园短时间散步。那里的花开得正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有种不真实的宁静。陈医生来查房的频率增加了些,
除了关注我的身体状况,偶尔也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
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从不逾越。这种分寸感让我感到安全。这天下午,我正靠在床头,
翻着一本旧诗集,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请进。”我以为又是护士。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护士,也不是陈医生。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很高,身形挺拔,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胸前挂着名牌,但我没看清。“林小姐?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有些低沉,但很清晰。“我是。您是?”我有些疑惑,
陈医生是我的主治,平时很少见到其他医生单独来查房。“我姓沈,沈确。肿瘤中心的。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诗集上,顿了一下,“打扰您了。
陈医生今天临时有个会诊,托我过来看看您的情况。”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但我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私立医院服务周全,就算陈医生临时有事,通常也会提前通知,
或者由熟悉的护士长过来。而且,这位沈医生……他的眼神,似乎在我脸上停留得有点久。
“我没事,老样子。”我合上书,客气而疏离地回答。沈确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翻看起来。他的动作很专业,目光迅速扫过各项记录。然后,
他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回我脸上。“止痛泵的剂量,陈医生调整过了?”他问。“嗯,
昨天调的。”“效果如何?夜间疼痛评分能达到几级?”我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都很专业,
在情理之中。可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那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里面似乎掺杂了别的,一些……复杂的,探究的,甚至带点沉重的东西。“林小姐,
”他忽然放下病历夹,目光直视着我,“您一个人在这里治疗,家人……没有陪护吗?
”来了。又是一个关于“家人”的问题。我的心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嗯,
我一个人可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有任何不适,
或者需要帮助,随时按铃。我……我们都在。”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我盯着那扇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沈确……这个名字,
还有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我想多了吗?或许只是医院里一位负责的医生,
见我孤身一人,多了句嘴。我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现在,任何与“家人”相关的话题,
都会让我本能地竖起尖刺。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以为花园闹剧是终点,
却不知那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奏。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律师朋友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语气有些凝重。“薇薇,有件事得告诉你。”她说,“你家人那边,动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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