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育儿补贴3600，全进了我婆婆口袋。

一 补贴疑云育儿补贴到账的短信发来时，我正在给女儿换尿不湿。

手机在茶几上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市卫健委您申请的育儿补贴3600元已发放，

请查收。”女儿的小腿在空中蹬着，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我一手按住她乱动的身子，

一手伸长去够手机。窗外是正月里的阳光，薄薄的，像一层磨砂玻璃贴在天空上。

今天是正月初七，年味儿还没散尽，小区里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虽然城里禁放，

但总有人偷偷在角落里点上一挂。“宝宝你看，妈妈有钱给你买新衣服了。

”我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她六个月大，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打开手机银行APP时，

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处：要买两罐好一点的奶粉，

女儿对现在喝的那个牌子有点不适应；再添几件春天穿的小衣服，孩子长得快，

去年的都短了；剩下的……或许可以存起来，等女儿周岁时带她去拍套写真。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询余额。奇怪。账户里并没有多出三千六百块。我刷新了一次，两次。

数字纹丝不动，和我昨天看时一模一样。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踩空了楼梯。不可能啊，

短信明明收到了。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短信——没错，是我的手机号，我的姓名，

补贴发放的确认信息。“陈昊！”我朝卧室喊了一声。丈夫含糊地应了一声，

几秒钟后才慢吞吞走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睡得翘起一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补贴到了，可我账户里没有。”陈昊揉了揉眼睛，接过我的手机看了看。

“是不是延迟到账？银行系统有时候会慢一点。”“短信都发来了，钱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查查你的账户，会不会发错卡了？

”我们俩当初申请育儿补贴时，确实填的是我的银行卡。但为了保险起见，

陈昊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他划了几下屏幕，摇摇头：“我这儿也没有。

”女儿开始哼唧，我赶紧把她抱起来。小家伙靠在我肩上，小手抓着我的衣领。

我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也许真是系统问题，再等等看。那天下午，

我每隔半小时就查一次账户。到傍晚时，钱仍然没有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墨水滴进清水，

慢慢在我心里晕开。晚饭时，婆婆来了。她是来送菜的——说是送，

其实是从我家冰箱里拿走了一包我妈妈年前带来的腊肠，又放下了两颗有点发蔫的白菜。

婆婆进门时，身上带着一股烟味，混合着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妈。”我打了个招呼，

继续喂女儿吃米糊。婆婆“嗯”了一声，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开始翻找。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妈，你找什么？”陈昊从沙发上抬起头。

“上次那包腊肠呢？你舅妈说想尝尝。”婆婆头也不回。

“那是我妈给宝宝的……”我话说到一半，陈昊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下。

婆婆终于找到了腊肠，关冰箱门时用了点力，发出“砰”的一声。“什么你妈我妈的，

进了这个家门就是家里的东西。”她把腊肠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转身看了看我们，

“晚饭就吃这个？”桌上摆着一盘清炒白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还有一小碗蒸蛋羹——那是给女儿准备的。“简简单单吃点。”陈昊说。婆婆撇了撇嘴，

在餐桌旁坐下。她没有说要一起吃饭，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起身去厨房给她拿碗筷。

“对了，”婆婆突然开口，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我去银行，

顺便查了查账。你们申请的什么补贴到了，三千六。”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陈昊也愣住了，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那钱……怎么会在你那里？”婆婆从布袋里掏出一包瓜子，

开始慢条斯理地嗑。“当初申请不是要填银行卡吗？我想着你们年轻人丢三落四的，

就把我的卡号填上去了。钱放我这儿安全，你们要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我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力捶门。

女儿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咀嚼，睁着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奶奶。“妈，

”陈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那是国家给孩子的补贴，

你怎么能……”“我怎么不能？”婆婆打断他，瓜子壳“啪”地吐在桌上，“我是她奶奶，

我还能害她？钱放我这里，总比被你们乱花了好。上个月你们不是还买个什么婴儿按摩油，

一百多块，那不是浪费钱吗？”我盯着桌上那摊瓜子壳，黄色的，碎碎的，

像被碾碎的什么东西。三千六百块。国家发给每个新生儿的补贴，是给孩子的保障，

是给年轻父母的一点支持。现在它变成了一包腊肠、两颗蔫白菜，和桌上这摊瓜子壳。

“把钱转给我。”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婆婆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我。那眼神我见过很多次——当我说要请月嫂时，当我想给孩子买婴儿床时，

当我建议过年去我娘家住两天时。那是一种混合着不屑、防备和某种奇怪优越感的眼神。

“急什么？”她又开始嗑瓜子，“钱在我这儿丢不了。你们要用的时候跟我说，

我给你们现金。”“我现在就要用。”我坚持，“宝宝要买奶粉，要买衣服。

”“奶粉不是还有吗？衣服也能穿别人的旧衣服。”婆婆说得理所当然，

“我昨天还跟你王阿姨说好了，她孙子穿小的衣服都给我们。小孩子长得快，买新的多浪费。

”我终于站了起来。怀里的女儿被我的动作惊到，小声哭了起来。但我顾不上哄她。

“那是国家给孩子的钱。”我一字一顿地说，“每一分都应该花在孩子身上。请你现在，

立刻，把钱转给我。”婆婆也站了起来。她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周雨薇，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贪你们这点钱？我是陈昊的亲妈，是孩子的亲奶奶！

我还能害自己的孙子？”“是孙女。”我纠正她，“您连孩子的性别都记不清吗？

”这句话刺到了她。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转向陈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三千六百块而已，她就在这里大呼小叫！我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

三十万都不止！现在你们有了点钱，就跟防贼一样防着我？”陈昊夹在中间，

脸上写满了窘迫和为难。“妈，

薇薇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个钱确实是国家给宝宝的……”“我不管！”婆婆提高了音量，

“钱现在在我这里，我说了算！你们要用可以，拿发票来报销。买奶粉就拿奶粉的发票，

买衣服就拿衣服的发票，我看了没问题再给你们钱。这总行了吧？”荒唐。太荒唐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崭新的红外套——那是年前我给她买的，

头发刚烫过，手上还戴着金戒指。三千六百块对她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她就是要握在手里，

像守财龙守着它的宝藏。不，不是守财龙。是那种捡到硬币就死死攥在手心的孩子，

哪怕那硬币不属于她。“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在体内横冲直撞，

“您上个月打麻将输了多少钱？”婆婆愣住了。陈昊猛地抬头看我：“薇薇！”“输了八百，

对不对？”我继续说，“王阿姨来家里聊天时说的。您还抱怨手气不好，

说要是多带点钱就好了。现在您手里有三千六，是不是够打很多场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女儿的啜泣声，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婆婆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她抓起布袋，把腊肠塞得更深一些，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陈昊，你看看！

这就是你要死要活娶回来的老婆！我告诉你，钱我不会给的，有本事你们去告我！

”门被摔上了。震得墙上的挂历晃了晃。我站在原地，抱着女儿，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滑下来，

滴在孩子的小脸上。女儿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咿呀了一声，好像在问：妈妈为什么哭？

陈昊坐在餐桌旁，双手抱着头。过了很久，他才说：“薇薇，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就是那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我说，“我知道她小气，知道她爱占便宜，

知道她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但我没想到，她会连孩子的钱都不放过。”“我会跟她说的，

让她把钱转过来。”陈昊的声音很疲惫。“你说过多少次了？”我问，“上次宝宝满月，

亲戚给的红包，她说帮我们保管，后来呢？上上次，我爸妈给宝宝的压岁钱，她说存起来，

后来呢？”陈昊不说话。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我的锁骨上，呼吸温热。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用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三千六百块。

对一个国家来说，这只是庞大财政支出中的一粒尘埃。对一个家庭来说，

这是孩子三个月的奶粉钱。对一个老人来说，这是麻将桌上几晚上的赌资。而对我来说，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昊，”我轻轻说，“如果这次你妈不把钱还回来，

我们就离婚吧。”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但我没有再解释。

我抱着女儿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内门外，两个世界。门外是嗑剩的瓜子壳，

是摔门后的余震，是三千六百块钱引发的战争。门内是女儿均匀的呼吸，

是我终于决堤的眼泪，是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绝望的决心。而我的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二 新婚暗涌两年前的国庆节，我和陈昊结婚。婚礼办得很简单，

在我老家县城的一个酒店里，摆了十五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

他穿着买来但尺寸不太合身的西装，在司仪夸张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喝交杯酒，

给双方父母敬茶。敬茶环节，按照习俗，父母要给红包。我爸妈各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每个里面装了八千八，取“发发”的寓意。轮到陈昊父母时，婆婆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个红包，

薄薄的，能看出来里面没装多少钱。司仪在旁边说着吉祥话，但我看见妈妈接过红包时，

手指捏了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后来在更衣室，妈妈偷偷告诉我：“陈家就给了六百六。

”六百六。还不及我爸妈给的零头。我没说话，只是帮妈妈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子。

镜子里的我，妆有些花了，假睫毛快要掉下来。但我还是挤出笑容，说：“没关系，

多少都是心意。”妈妈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拍拍我的手：“你开心就好。”那天晚上，宾客散尽后，我和陈昊累得瘫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红包，我们俩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拆。大多数红包里是两百或三百，

亲戚们给的多一些，五百或八百。拆到我爸妈给的那两个时，厚厚一沓百元钞票，崭新挺括。

拆到陈昊父母给的红包时，果然是六百六。六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

钞票有些旧，边缘都磨得起毛了。陈昊有些尴尬，他把那两个红包放到一边，

说：“我爸妈……手头不宽裕。”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其实我知道，

陈昊爸爸退休工资每月四千多，婆婆虽然没正式工作，但之前在一个超市做收银员，

也有收入。他们住在陈昊单位分的福利房里，不用还房贷，日子应该过得去。

但那是他的父母，我一个新媳妇，能说什么呢？婚后第一年春节，我们回陈昊老家过年。

婆婆家在三楼，一个七十多平米的两居室。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样式，

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塑料假花，

颜色艳俗；餐桌铺着厚重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老旧的照片。除夕那天，

我主动提出帮忙做饭。婆婆在厨房里忙活，我负责洗菜切菜。“薇薇啊，

”婆婆一边剁肉馅一边说，“你们现在结婚了，得学着过日子。

不能像以前当姑娘时那样大手大脚。”我“嗯”了一声，继续剥蒜。“陈昊工资虽然不错，

但你们在城里开销大，房租、水电、吃饭，哪样不要钱？得省着点花。”“知道了妈。

”“对了，”婆婆停下刀，转过头看我，“你们婚礼收的礼金，还剩多少？”我愣了一下。

礼金除去酒席钱和各项开销，确实还剩一些，大概三万左右。我和陈昊商量好了，

这笔钱存起来，作为以后买房的首付的一部分。“还有一些，存起来了。”我谨慎地回答。

“存起来好。”婆婆点点头，又开始剁肉，“不过啊，我建议你们把这钱给我，

我帮你们保管。年轻人管不住手，万一哪天想买什么不该买的，钱就没了。

”我手里的蒜瓣掉进水槽。“妈，这个……我和陈昊商量过了，钱还是我们自己保管吧。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剁肉的力道更大了，咚咚咚，像在发泄什么。

那顿年夜饭吃得有些沉闷。公公几乎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婆婆不停地给我和陈昊夹菜，

但每夹一筷子就要说一句：“这个贵，多吃点。”“这个我特意买的，平时舍不得吃。

”陈昊只是点头，偶尔“嗯”一声。饭后，婆婆拿出两个红包，递给我和陈昊。“压岁钱。

”我接过，很薄，大概又是一两百的样子。但我还是笑着说：“谢谢妈。”“对了薇薇，

”婆婆突然说，“你手上这个金镯子，是你妈给的吧？”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这是我大学毕业时妈妈送的礼物，不算很粗，但做工精细，是我最珍视的首饰之一。

“真好看。”婆婆的眼神在那镯子上停留了几秒，“不过你们年轻人戴金饰太老气了。

要不这样，你把它给我，我那儿有个玉镯子，跟你换。玉养人，比金的好。”我彻底愣住了，

半天没反应过来。陈昊在旁边打圆场：“妈，那是薇薇妈妈给的礼物，怎么能换呢？

”“我就是说说。”婆婆撇撇嘴，起身收拾碗筷，“不换就不换呗，好像我多稀罕似的。

”那天晚上，我和陈昊睡在次卧。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就没什么空间了。

床单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陈昊在黑暗中轻声说。

“我知道。”我背对着他，看着墙上斑驳的月光。“她就是穷怕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她和我爸吃过很多苦，所以特别看重钱。”“嗯。”“但她心眼不坏，真的。

就是……就是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讲究方式。”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那个金镯子，

想的是婆婆看它时的眼神——不是欣赏，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占有的欲望，

像小孩子看到别人手里的糖果。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

新的一年到了。但我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新年的到来而变好。

三 孕中寒心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验孕棒上出现两道杠时，我和陈昊抱在一起，

在卫生间里又哭又笑。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这个认知让我们既兴奋又惶恐。

第一时间告诉了两边父母。我妈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变了，

一连串的问题：什么时候怀的？反应大不大？想吃什么？我明天就过去照顾你！

陈昊给他爸妈打电话时，我紧张地坐在旁边。电话开了免提，

我能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怀孕了？几个月了？男孩女孩？”“才刚发现，

哪知道男孩女孩啊。”陈昊笑着说。“噢。”婆婆的语气听不出太多喜悦，

“那你们自己注意点。现在养孩子可贵了，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你们存款够不够啊？

”陈昊看了我一眼，有些尴尬：“够的，妈你别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

你们年轻人又没经验。对了，产检是不是要花很多钱？能省就省点，

有些检查没必要做……”我默默起身，去了阳台。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冷。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我希望他或她是个快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