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带失业儿子进女团

1 沉默的晚餐厨房里的油烟机呼呼响了二十分钟，张建设还在跟那锅西红柿炒鸡蛋较劲。

他记得以前妻子做这道菜的时候，红的红，黄的黄，汤汁浓郁，看着就有食欲。轮到自己，

不知道怎么回事，西红柿炒成了糊，鸡蛋炒成了渣，装进盘子里像一滩说不清楚的东西。

“算了算了。”他关了火，把菜端上桌。墙上挂钟指着七点半。儿子张驰每天七点下班，

通勤四十分钟，到家八点十分左右。张建设掐着表热菜，早了凉，晚了饿，

这个节奏他练了一个月，终于摸准了。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建设下意识站起来，

又觉得自己站起来太刻意，赶紧坐下，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乱按一气。门开了，

张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精神，就是脸色不太好，

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回来了？”张建设眼睛盯着电视，“饭在桌上。”张驰嗯了一声，

换鞋，洗手，坐到餐桌前，整个过程没发出多余的声音。父子俩对着吃饭。

张建设想问问今天工作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了也是白问，

儿子从来都是“还行”“就那样”“没什么”。他想说说自己今天在小区里看到的事，

又觉得这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最后还是张驰先开口：“爸，这房子……”他顿住了，

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说出下一句。张建设抬起头：“房子怎么了？”“没什么。

”张驰把米饭扒进嘴里，“好吃。”张建设看了眼那盘西红柿炒蛋，咸淡自己知道。

他没戳穿，低头继续吃。晚上十点多，张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张建设在客厅看电视，

音量调到最低，看着字幕猜情节。十二点，他起身上厕所，

经过儿子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对。

他站了一会儿，又回了自己屋。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妻子笑着看他，那是三十年前，

厂里文艺汇演之后拍的，她还穿着借来的演出服，他脸上还带着妆。“今天那小子好像有事。

”他跟照片说，“问了也不说，跟你一个样。”照片里的人只是笑。他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的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光，很久很久才熄灭。

2 街舞班的秘密第二天一早，张驰七点就出门了。张建设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只看到一个背影。“早点回来。”他冲着门说。门已经关上了。他一个人吃完早饭，刷了碗，

下楼遛弯。小区花园里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领舞的孙阿姨一眼瞄见他，

扯着嗓子喊：“老张！过来一起跳啊！”张建设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孙阿姨扭着走过来，“你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出来活动活动，

对腰好。”张建设连连后退：“真不行，我这腰……老毛病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中午，

他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了对着空屋子发呆。下午两点，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喂，

张建设同志吗？我是社区的小王，那个老年大学的街舞班还差一个人开班，

您之前不是登记过想参加吗？今天下午三点有试听课，您要不要来试试？

”张建设愣住了：“我……我没登记过啊。”“不可能啊，名单上有您。”小王说，

“可能是您家属帮忙报的？您来一趟吧，就在社区活动中心二楼。”挂了电话，

张建设坐那儿想了半天。家属？张驰那小子？不可能，他巴不得自己天天在家待着别出门。

但他还是去了。不为别的，就为“街舞”那两个字。太久没听到过了，

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这两个字有交集。社区活动中心二楼，

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放音乐，底下坐着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张建设猫着腰溜进去，

坐在最后一排。“好，人齐了！”年轻姑娘拍拍手，“我叫小周，是大家的老师。

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感受一下节奏……”音乐响起来，是那种快节奏的流行歌。

张建设坐在那儿，脚不自觉地跟着踩拍子。前面的老太太扭得东倒西歪，他看得直乐，

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在抖腿，赶紧压住。一节课下来，他什么动作都没学，

就是坐在那儿看。但出来的时候，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年的东西，好像松了那么一点点。

3 失业者的长椅张驰今天没有去星巴克。他去了图书馆，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

投了十七份简历。中午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坐在公园长椅上吃完。下午继续投，

投到手指头发僵。手机电量还剩15%，他找了个插座蹲着充电，顺便刷了刷招聘软件。

已读不回，未读，感谢关注——全是这些。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是他前女友发的微信。

点开一看，是婚礼请柬。他看了三秒，关掉，没点开。晚上七点，他该回家了。但他不想回。

不想面对父亲那句“回来了”，不想坐在那张桌子上吃那盘味道永远不对的西红柿炒蛋，

不想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假装一切正常。他在街上走了很久，

最后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不远处，社区活动中心灯火通明，

门口挂着横幅：“欢迎Sunshine39女团莅临慰问演出”。张驰没在意，

低着头继续刷手机。突然，活动中心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声音大到外面都听得见。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群人涌出来，边走边议论：“那个老头太厉害了！

”“比那些小姑娘跳得好多了！”“拍下来没有？拍下来没有？”张驰没往心里去，

等人都散了，他才起身往回走。到家已经快十点。父亲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桌上用碗扣着一盘菜，旁边一张纸条：“饭在锅里。”张驰看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4 被推上舞台第三天，社区搞活动，Sunshine39女团来慰问演出。

张建设本来不想去，但孙阿姨一大早就来敲门：“老张，走走走，给我占个座！

我闺女说这个团可火了！”张建设被她拽着去了。活动中心人挤人，

台上几个年轻姑娘在调试音响，台下大爷大妈们嗑着瓜子唠着嗑，跟看大戏似的。

柳飘飘站在舞台侧面，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笑，心里却在骂娘。什么慰问演出，

就是来混个脸熟。公司说了，能拉到几个大爷大妈的掌声就行，反正她们这种十八线小糊团，

也不指望能火。音乐响起来，她们开始跳。跳了三分钟，底下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该唠嗑的唠嗑，只有几个老头举着手机拍，估计是发给孙子孙女看。柳飘飘努力保持着笑容，

但心里那口气越来越堵。突然，音响卡了一下，伴奏停了。她下意识跟着哼了一句，跑调了，

真唱的那种跑调。底下有人笑出声。柳飘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队友们纷纷翻白眼，

主持人赶紧上来救场：“感谢感谢！下面是互动环节，我们邀请一位观众上台，

跟我们的飘飘一起跳个舞！”主持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第一排——张建设正好站在那儿，

脚底还在跟着刚才的节奏无意识地踩着拍子。“就这位叔叔！上来上来！”张建设懵了，

双手乱摆：“别别别，我不会，我真不会……”台下已经开始起哄。几个大妈把他往台上推。

张建设被推上台，站在柳飘飘旁边，手足无措，活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台下，

张驰刚刚走进活动中心。他今天没去图书馆，在街上晃了一上午，实在没地方去了，

想起这个活动中心有免费热水和座位，打算来蹭半天。刚进门，

就看到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爸。5 机械舞的震撼张驰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太丢人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站在一群小姑娘中间，像个傻子。

但主持人已经开始放音乐了，他没来得及走。音乐响了。是一首老歌，

80年代的迪斯科风格。台上，张建设愣住了。这歌他听过。当年厂里舞会，

压轴曲目就是这个。柳飘飘冲他做了个“一起跳”的手势，脸上是职业假笑。然后，

张建设动了。不是广场舞那种动。是真正的old school机械舞。手臂，肩膀，胸，

腰，腿，一节一节地传导，像电流通过人体。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卡点都准得像机器。

全场安静了。柳飘飘的笑僵在脸上，变成真正的震惊。张驰站在门口，忘了走。一曲结束，

张建设收势，喘着粗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大爷大妈们疯了，有人喊“再来一个”，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

柳飘飘一把抓住张建设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叔！加个V！您跳得太好了！

我请您当我们编舞老师！有工资的！”张建设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身影挤过来挡在他面前——张驰。“不行！”张驰的声音又急又硬，“我爸有高血压，

不能累着！”父子俩四目相对。张建设看着儿子，张驰看着父亲。周围的人群还在喧哗，

但这两人之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6 父子对峙“你跟踪我？”回到家，

张建设先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没跟踪你。”张驰把门关上，

“我就是刚好路过。”“刚好路过？”张建设看着他，“你上班的地方在城西，

这个活动中心在城东，怎么路过的？”张驰不说话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我跳舞的事，

你别管。”张建设往自己房间走。“我不管谁管？”张驰追上去，“爸，

你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吗？女团，网红，娱乐圈，那里面水多深你知道吗？

你去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卖我？”张建设转过身，“我一个退休老头，有什么可卖的？

卖我的退休金还是卖我的高血压？”“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张建设看着他，语气软下来：“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

好好活着。你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吗？”张驰低着头。“不是天天待在家里，

等着你下班回来吃那顿饭。”张建设说，“是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你妈让我跳舞，

说了八年了，我一直没敢跳。现在我想跳了，你别拦我。”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张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

点进去，是下午演出的视频，标题写着：“震惊！55岁大爷碾压女团！真正的机械舞传承！

”播放量已经一百多万了。

评论区全是“这才是真正的舞蹈”“大爷C位出道”“求大爷开课”。张驰一条一条往下刷，

刷了很久。他看了眼隔壁房间的门，父亲应该睡了。他犹豫了一下，给那条视频点了个赞。

然后又取消了。然后又点了。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隔壁房间，

张建设也没睡。他躺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戒指，

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声说：“我今天跳了。你看见了吗？”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7 女团的诚意柳飘飘第三天上门了。张驰开的门，

看到她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关门。“哎哎哎！”柳飘飘一只脚卡进门缝，“哥，别这样，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她手里举着一沓文件：“合同！营业执照！身份证！都给你检查！

”张驰看着她，没动。“真的，我就想请叔当编舞老师，按时计费，五险一金，

正规劳务合同！”柳飘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叔那天跳的舞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