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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司姜的《悬在半空中的上不着下不着地》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小说《悬在半空中的上不着下不着地》的主角是田渝生,小这是一本男生生活,虐文,现代,家庭,职场小由才华横溢的“司姜”创故事情节生动有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99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7 06:44:4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悬在半空中的上不着下不着地
主角:小周,田渝生 更新:2026-02-27 12:4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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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都夜行渝城的雾,真的重。田渝生把车停在渝城大剧院门口,熄了火,
摇下半截车窗。十月底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汽,凉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对面来福士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一团橘黄色的光斑,
像小时候过年时点的灯笼,模模糊糊的,摸不到也够不着。手机“叮”了一声。他划开看,
租车行老郑发微信:“明天交租子咯,5,200,莫搞忘了哈。”田渝生回了个“要得”,
把手机扔回中控台。5,200,这个月生意寡淡,跑了25天了,毛收入才1万出头,
除掉租金、油钱、吃饭、抽烟,落到手里怕是不到3,000。3,000能干啥?
交完房租还剩1,000多,还不够拿去他妈上次念叨的“隔壁老王家幺儿结婚,
我们也要随个礼”。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车窗缝里钻出去,和外面的雾搅在了一起,
一下子就分不清哪是哪了。这时候,后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了。“师傅,走不走?
”田渝生回头,一个40来岁的女人钻进后座,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看不清装的啥。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遇到好事的那种笑。“走。
”田渝生掐了烟,发动车子,“姐,去哪儿?”“去A区公租房,晓得不?
就是新开通轻轨那个站边边上。”女人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喘了口气,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到车,晚上这边车好少哦。”田渝生打转向灯,把车拐上长滨路。
A区公租房,他晓得,去年才交房的那片,三十几栋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坡上,
从江对岸看过去像一堵墙。“姐这么晚还拎这么多东西,搬家啊?”他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得意劲儿:“不是搬家,是去布置新屋!我今天下午刚拿到钥匙,
等不及了,先拎些东西过去摆起。你不知道,我等这套房子等了两年多,摇号摇了3回,
这回终于中了!”她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不锈钢盆,“你看,新买的洗脸盆,
我专门挑的红色的,喜庆些!”田渝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确实是红色的,
盆底还印着金色的喜字。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车子穿过石板坡长江大桥,
桥上的路灯一串串往后退,灯光在雾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女人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两室一厅,60个平方,月租才500多!
你晓得现在渝城的房价不?南岸那边稍微像样点的老房子,一个月都要2,000起。
我租了十几年房子了,这回总算有自己的窝了,虽然不是买的,但是政府给的,稳定噻,
只要不违规,可以住一辈子的!”她说着,又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钥匙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车厢里特别清楚。田渝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指节都白了一下。公租房!他当然知道公租房!渝城的公租房政策,全国都出名,
便宜、稳定、环境好。但是他也晓得,申请公租房要渝城户口,
要么就得连续缴纳社保多少年。他爸当年为了让他能在渝城读书,
咬咬牙把户口从贵州迁了过来。但那又怎样?户口是迁来了,可是挂在街道的集体户上,
没房就没法落成家庭户。集体户,想要公租房?不存在的。他曾经专门去打听过。
社区的人说,你这种情况,要不就出钱找中介包装,他没舍得;要不再等等?等政策,
这一等就是5年,政策还是那个政策,有户口才有资格申请公租房,集体户,还是没资格。
“师傅,你是渝城本地的吧?”女人突然问。田渝生愣了一下:“啊?算是吧。”“算是?
”女人笑了,“本地人还‘算是’?你是哪个区的嘛?”田渝生沉默了2秒钟,说:“南岸。
”他没撒谎,他确实住在南岸,只不过是南岸区一栋八几年的老房子,顶楼隔出来的单间里,
月租900。房东姓周,是个精瘦的老头儿,每个月一号准时上门收租,风雨无阻。
“南岸好啊,南岸方便。”女人自顾自说着,“我以前也租在南岸四公里那边,
一个月1,800,还是个单间配套,现在申到了公租房,一年可以省下万把块,
够我女儿交一学期学费了...”田渝生没吭声,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老旧的厂房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锈迹斑斑的。
这条路他跑过很多次,白天堵得要死,晚上倒是清净。路的尽头,
那片密密麻麻的高楼已经看得见了,不少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格一格的,
像蜂巢一样。“到了到了,就是前面那个门!”女人身子往前倾,指着前面。
田渝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女人拎起塑料袋,推开车门,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师傅,
谢谢你哈!祝你生意兴隆!”“要得,慢走。”女人下了车,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小区里走。
走到门禁那儿,她掏出新钥匙,刷了一下,门开了。她回头朝车这边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那一排暖黄色的灯光里。田渝生没急着走。他把车熄了火,点了一根烟,
看着那个小区的门禁一开一合,又有人进去了,又有人出来了。他们都有自己的钥匙,
刷一下,门就开了。他想起自己租房的那个老楼,门禁早就坏了,谁都能进,
房东周老头儿说,修啥子嘛修,修了也要坏,反正没啥值钱东西,偷不到啥,
何必浪费那个钱?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车子,掉头,往南岸开。
雾更重了,车子爬上苏家坝立交,巨大的圆形匝道在雾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灯光像飘在半空中的珠子。田渝生突然想起小时候刚来渝城那年,
他爸带他坐公交车经过这里,他趴在窗户上看外面,说:“爸,这个路怎么一直转圈圈,
会不会转到天上去?”他爸说:“转到天上就好了,天上有房子,不用花钱买。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无奈,现在懂了。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间屋子不到15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
窗户都关不严实,一到下雨天就往里渗水。房东周老头儿说,顶楼都这样,正常,
你买个桶接着就是了。他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贵州的地图,
像他小时候在老家看过那种很旧的中国地图贵州那一块,就是这样歪歪扭扭的挂在上面。
手机又响了。“渝儿,明天回不回来吃饭?”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他妈说话得很大声。
“看情况嘛,明天跑车,要是生意好就不回了。”“回来嘛,我炖了排骨汤,你爸明天休息,
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田渝生沉默了一下:“好,要得。”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贵州”发呆。贵州,
他6岁离开之后只回去过3次:一次是奶奶去世,一次是爷爷去世,还有一次是堂兄结婚。
最近一次已经是五年前了,现在老家的房子早就塌了,土墙垮得只剩半人高,
院子里长满了草。堂兄说,你们反正不回来了,那块地我就种上了苞谷。他爸说,种就种嘛,
反正我们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老黄历,
也是房东周老头儿留下的,还停在去年八月,他不想撕,也没管。
第二章 暂住者第二天早上,田渝生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6:30,该出车了。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又在床上躺了2分钟。窗户外面有鸟叫,
还有楼下早餐摊子炸油条的滋滋声,他闻到了油烟味,混着顶楼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
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就是他的早晨,过去十年都是这样的早晨。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去厕所洗漱,厕所在走廊尽头,三户人一起用。他推开门的时候,
隔壁的老太太正好出来,端着尿盆,看见他也没说话,侧身就过去了。
老太太的儿子也在渝城打工,把她从老家接来带孩子,结果儿媳妇嫌她脏,
就让老太太住在这间出租屋里。田渝生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31岁,
眼角已经有细纹了,胡子拉碴着,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他想起昨天那个公租房的女人,
已经40多了,笑起来眼睛还亮亮的,那是有了自己窝、有希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洗漱完,
他拖着鞋子回屋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房东周老头儿。“哎,小田!
”周老头儿手里拎着个鸟笼,里面一只画眉叫得欢,“这个月房租,明天到期了哈,
记得转给我。”田渝生点点头:“晓得了周叔,明天转。”周老头儿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隔壁那间,下个月要涨价,你要是想换大点的,提前跟我说。
”田渝生愣了一下:“涨价?涨多少?”“估计要涨150。”周老头儿叹气,
“不是我黑心,是现在啥子都涨,水电煤气都涨,我也是没办法。”田渝生没接话,
侧身下楼了。150。一个月多150,一年就是1,800,他妈在餐馆洗碗,
要洗多少碗才能挣1,800?他不知道,没有算过,但是肯定不少。他走到楼下,
那辆租来的起亚还停在老地方,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看了一眼油表,又只剩下 1/4了。加油站排了十几分钟队,加完油,他打开接单软件,
开始接单。第一个订单,从南坪到江北机场。乘客是个年轻男的,拖着个行李箱,
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全程没停过,说的好像是生意上的事,
什么“合同”、“尾款”、“甲方”。田渝生听不懂,也不关心,他把人送到机场,
看着那人拖着行李箱消失在航站楼里,心想,这个人是从渝城飞走的,他还有地方可飞,
羡慕。第二个订单,从机场到观音桥。乘客是个女的,带着个4、5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上车就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女的说:“快了快了。
”小女孩又问:“我们家在哪里嘛?”女的说:“在观音桥。
”小女孩说:“可是昨天爸爸说我们家在江北啊。”女的不耐烦了:“莫问了,
在哪里哪里都是家。”田渝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的30出头,脸上有疲态,
眼睛里没有光。他突然想,这个女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租的房子,
换一个地方就是换一个“家”?中午,他把车停在路边,去一个小面馆吃面,老板也认识他,
看见他就喊:“老规矩?2两豌杂,多青?”“要得。”他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等面的时候刷手机,刷到一个新闻:渝城又出台了新的人才引进政策,本科生落户有补贴,
研究生买房有优惠。他看完,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面来了,豌杂面还是那个味道,
豌豆炖得烂烂的,杂酱咸香,拌匀了每一根面上都裹着酱。他在渝城吃了二十几年小面,
从5毛钱2两吃到了现在的12块2两。但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是个渝城人,
因为真正的渝城人,像这家面馆的老板这样,祖祖辈辈都在这座城市,街坊邻居都认识,
红白喜事都要随礼...他呢?他连隔壁老太太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吃完面,
他又开始跑车。下午的订单零零散散,跑了几单短途,挣了100来块。傍晚的时候,
他接了一个去火车站的订单,乘客是个老头儿,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像是棉被的样子。老头儿上车后没说话,田渝生也没问。开到一半,
老头儿突然开口:“师傅,你是渝城人?”田渝生又听到这个问题了,他犹豫了一下,
说:“算是吧。”老头儿笑了:“啥子叫‘算是’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田渝生想了想,说:“我是在渝城长大的,但是老家是贵州的。”老头儿点点头:“哦,
跟我一样,我老家是四川的,来渝城三十年了,还是觉得自己是四川人。
”田渝生问:“那你咋不回去呢?”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做啥子?娃儿在这边,
孙子也在这边,回去一个人,孤零零的。但是这边呢,又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地方。我跟你说,
这种感觉,就像那个啥子...对,像江上的船,停是停下来了,但总归是在水上漂着,
不是在地上扎着的。”田渝生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他把老头儿送到火车站,
老头儿下车的时候,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他:“自家种的,尝尝。
”田渝生接过橘子,想说声谢谢,老头儿已经拎着蛇皮袋走了,背影在人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看着手里的橘子,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一片叶子,他剥开吃了,很甜,甜完之后,
嘴里却有点涩。晚上收工时,他把车停回租车行,老郑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
招招手:“过来坐,摆会儿龙门阵。”田渝生走过去,老郑递给他一根烟,
两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今天跑了好多?”老郑问。“420,
除掉油钱,300左右。”“还行。”老郑吐了口烟,“我跟你说,下个月租金可能要涨,
公司说的,没办法。”田渝生没吭声。又是涨。房租涨,租金涨,什么都涨,
就是他的收入没涨。老郑看了他一眼:“你莫嫌我话多,你这个年纪,该找个稳定点的事做,
跑车能跑一辈子?你看我,50几了,腰不行了,眼睛也不行,
再过2年也跑不动了也就回去养老了。你呢?才30出头,还有几十年,还可以搏一搏。
”田渝生说:“搏啥子嘛,没文化,没技术,能搏出啥?”老郑笑了:“你这个人,
就是太丧了。渝城这么大,机会多得很,就看你找不找得到。”田渝生没接话。他把烟抽完,
站起来:“郑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跑。”老郑摆摆手:“回嘛回嘛,路上慢点哈。
”他骑上那辆破电瓶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过南滨路的时候,他停下来,
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江。江对岸的渝中半岛,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江水里,
一晃一晃的。那里有写字楼,有商场,有高级公寓,
有无数人在里面生活、工作、赚钱、花钱。但那里面,没有他的一盏灯。他在江边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渝儿,明天回来吃饭的事,别忘了哈。我买了好多菜,
你爸说想跟你喝两杯。”田渝生说:“好,晓得了,明天收工就回来。”挂了电话,
他继续看着江对岸,雾又起来了,那些灯光慢慢模糊起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他突然想起老头儿说的话...像江上的船,停是停下来了,
但总归是在水上漂着。他想,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一条船,一条没有锚的船。
第三章 老家的电话第二天下午,田渝生提前收工,去菜市场买了点水果,
然后往父母租的房子那边开。父母住在九龙坡那边,一个叫“黄桷坪”的老街。
那是渝城为数不多还保留着老样子的地方:窄窄的巷子,爬坡上坎的石梯,
路边摆着各种小摊,卖菜的、修鞋的、补锅的,热闹得很...但热闹是别人的,
他父母租的房子在一栋七十年代建的红砖楼里,没电梯,两室一厅,月租1,500。
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水果上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他摸黑爬到三楼,
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敲门。开门的是他妈张素芳,她围着一条旧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看见他就笑了:“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饿不饿?排骨汤炖好了,你先喝一碗垫垫底。
”田渝生进屋,看见他爸田大友坐在沙发上,腰上缠着个护腰带,手里拿着遥控器,
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新闻联播,声音开得很大。“爸。”田渝生叫了一声。
田大友抬头看他,点点头:“来了。坐嘛。”田渝生在旁边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他爸的腰:“腰还疼?”“老毛病了,莫得事。”田大友换了个姿势,
眉头皱了一下,但嘴上硬得很,“就是这两天转凉,有点扯着,过两天就好了。
”张素芳从厨房探出头来:“莫听他瞎说!前天晚上疼得一晚上没睡着,我让他去医院,
他说啥子都不去,说是浪费钱,你说气不气人?”田大友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要死啊?
我说了莫得事就莫得事。”田渝生没说话。他知道他爸的脾气,一向都是硬撑,死撑,
撑到撑不住为止。他爸在工地干了三十年,从泥瓦工干到小工,从小工干到看门,
腰早就坏了。但是每次他提去医院,他爸就说“小问题,睡两天就好”。其实哪是小问题?
去年他在工地上还晕过一次,被人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要动手术,
只是他爸一听手术费要2万,第二天硬是就出院了。“吃饭吃饭!”张素芳端着菜出来,
一盘回锅肉,一盘炒青菜,一大碗排骨汤。她解下围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渝儿,
多吃点肉,你看你瘦得成啥了。”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吃饭。田大友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
说:“今天你堂哥打电话来了。”田渝生筷子顿了一下:“啥子事?”田大友放下酒杯,
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老家那个房子,塌了的那几间,政府有个啥子复垦政策,
说是可以推平了种地,补点钱。但是...”“但是啥子?”“但是要户口在老家才得行。
”田大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们的户口,当年就迁出来了,
现在啥子都捞不到了。”田渝生夹菜的手停住了。张素芳在旁边叹气:“补好几万呢。
你堂哥说,隔壁那几家,户口还在的,都领了钱了,就我们家,啥子都没得。
”田渝生放下筷子,没说话。“你也莫往心里去。”田大友又喝了口酒,
“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了,老房子都塌了那么多年,地基都被你堂哥种上苞谷了,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晓得有这么回事。”田渝生点点头:“晓得了。”他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地嚼,回锅肉炒得很香,但他却吃不出一点儿味道。吃完饭,张素芳收拾碗筷,
田大友继续看电视,田渝生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想着那个他几乎没印象的老家。他记得的,
只有奶奶家那间土墙房,黑漆漆的,屋顶有亮瓦,阳光从亮瓦里透下来,照在地上,
一道一道的。奶奶在灶台边烧火做饭,柴火噼里啪啦响,烟子往上升,
从屋顶的缝隙里钻出去。那是他6岁以前的记忆,后来奶奶死了,老房子没人住,
慢慢就塌了。再后来,他爸把户口迁到了渝城,就彻底断了回去的路。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们家的户口,现在到底算哪里的?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渝城集体户。
集体户就是那种挂在街道上的户口,没房没地,就像个寄存的东西。他收起手机,
抬头看着他爸,田大友盯着电视,但眼睛没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爸。
”田渝生喊了一声。田大友转过头:“嗯?”“你说,我们算哪的人?”田大友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哪的人?我也不知道,贵州那边说我们是渝城的,
渝城这边说我们是贵州的,反正是两头都不挨着。”他顿了顿,
又说:“我年轻时候刚来渝城,填啥子表,籍贯那栏写贵州,住址那栏写渝城,现在不用了,
但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就会想起老家那个山沟沟,想起你奶奶烧柴火的味道,
你说这是哪的人?”田渝生没回答。窗外,天已经黑了,黄桷坪的夜晚很安静,
偶尔有火车经过,震得窗户嗡嗡响。张素芳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说:“渝儿,
今晚就在这儿睡嘛,你那屋我一直给你收拾干净的。”田渝生点点头:“好。
”他那屋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对着铁路。他躺下来,
听着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又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想,那些火车是往哪里开的?往贵州?往云南?
往更远的地方?火车上的人,是不是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是不是都有自己能落脚的站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
听见隔壁房间他妈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大友,你说渝儿以后咋办嘛?
没房没车,对象也没有,我们两个老的,
也帮不上啥子忙...”他爸的声音更低沉:“莫说了,娃儿听见不好。
”“我就是急嘛...”“急有啥子用?他自己会想办法的。”“想啥子办法?
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够活。”然后是沉默!然后是他妈的叹气声,轻轻的,
像怕被听见似的。田渝生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自己身上也有一道裂缝,看不见,
但一直存在。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头,放空自己。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
他爸已经去门卫室上班了,他妈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看着他吃完。“妈,我走了。
”“路上慢点,莫跑太快,注意安全。”他下楼,骑上电瓶车,往租车行去,
路过铁路道口的时候,正好有一列绿皮火车经过,慢悠悠的,车窗里能看见人影。
车厢一节一节从他面前滑过,有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
有的在发呆...他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一样。火车过去了,道口的栏杆抬起来,他继续往前骑。第四章 渝城,
坡坡坎坎接下来那几天,田渝生照常跑车。渝城的坡坡坎坎,他闭着眼睛都能开,
哪里上坡要降档,哪里下坡要踩刹车,哪个路口早晚高峰会堵成狗,哪个巷子可以抄近道。
十年网约车司机,他把这座城市的地图刻进了骨头里。但刻进骨头里有什么用呢?
他还是不认识这座城市。那天下午,他在南坪接了一个订单,去解放碑。
乘客是个50多岁的嬢嬢,烫着小卷毛,挎着个菜篮子,一上车就开始摆龙门阵:“师傅,
你晓得解放碑那个‘老四川’还在不在?就是卖牛肉干那家,我想去买点,
我儿子从小就爱吃。”田渝生说:“还在,就在碑下头,往较场口那边走几步就到了。
”嬢嬢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十几年没去解放碑了,以前我住临江门,天天从碑底下过。
后来拆迁了,搬到大学城去了,一年到头难得进一回城。”田渝生没接话。拆迁,他知道,
渝城这些年拆了多少地方?临江门、十八梯、化龙桥、下浩...那些老房子一片片倒下去,
高楼一片片立起来。拆掉的是房子,搬走的是人,带走的是补偿款,留下的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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