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亲软件上刷到了我爸

我妈去世半年后，我爸开始相亲。我不反对。他才五十出头，总不能一个人过到死。

但我没想到会在相亲软件上刷到他。那天晚上我躺床上无聊，下载了个软件。

这玩意儿我平时不用，那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想看看现在相亲市场都什么妖魔鬼怪。

划了二十分钟，全是些三十多岁离异带娃的男人，照片不是端着酒杯就是抱着鱼。

我正要卸载，下一张照片弹出来。我手一抖。手机砸脸上。捡起来，放大，再看一遍。

是我爸。照片里他穿那件我给他买的藏蓝色POLO衫，站在阳台，

背景是我家那盆快死的绿萝。笑容有点僵，一看就是自拍的，还开了美颜，

下巴磨得能戳死人。资料写着：年龄52，身高175，职业企业管理，月收入2万+。

我盯着那条“月收入2万+”看了半天。我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三。往下翻。

择偶要求：年龄35-45，温柔贤惠，接受短期同居。短期同居？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隔壁房间传来我爸的呼噜声。1 相亲软件上的父亲我今年二十八，单身，做新媒体运营，

月薪刚够还花呗。我妈走的那天我没哭。肺癌晚期，拖了一年多，走的时候瘦得只剩骨头。

我握着她手，她看着我，说不出话，眼睛一直往病房门口瞟。我知道她在等我爸。

我爸那时候在楼下抽烟。他后来跟我说，他不敢上来，怕忍不住。那根烟抽了四十分钟。

我跟我爸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他年轻时候跑运输，常年不在家，我跟我妈过。

后来他年纪大了，不跑了，我出去上大学，还是我妈跟他过。我们俩像两个住一屋的租客，

客客气气，谁也不管谁。我妈走了以后，这种客气更明显了。他做饭，我洗碗。他看电视，

我回屋玩手机。偶尔聊两句，都是“吃了吗”“早点睡”这种废话。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找个老伴，或者我嫁出去。

没想到会在相亲软件上刷到他。第二天早上，我把手机揣兜里出门，假装去上班。

其实坐在楼下的麦当劳，翻来覆去看他那个账号。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

正好是我妈走后的第一个月。照片换了三张，第一张是自拍，第二张还是自拍，

第三张是那件POLO衫的自拍。简介改过两次。第一次写“丧偶，寻找余生伴侣”，

第二次删了“丧偶”，改成“离异”。我盯着那个“离异”，胃里一阵翻腾。我妈才走半年。

他给自己改成离异。2 跟踪与谎言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偷偷观察我爸。早上他七点起床，

做早饭，叫我起床。以前都是我妈叫。吃完饭他去公园遛弯，十一点回来，做午饭。

下午看会儿电视，睡个午觉，再去遛弯。晚上回来做晚饭，吃完看电视，十点睡觉。

规律得像钟表。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细节。

比如他出门遛弯前，会在镜子前站一会儿，捋捋头发，整整衣领。比如他买菜回来，

会拎着袋子在楼下抽根烟再上来。比如有几次我晚上起夜，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他在跟人聊天。有一次我假装去厨房倒水，从他门口过，

听见他压低声音在说话。“……明天下午三点，行，老地方见。”老地方。第二天下午，

我没去上班。我请了半天假，两点四十蹲在我家楼下的奶茶店里。窗户正对着小区大门。

三点零五分，我爸出来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用水捋过，皮鞋擦得锃亮。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不清装的什么。他跟一个中年女人碰了头。女人穿碎花裙子，

烫着小卷毛，身材有点发福，但收拾得挺利索。我爸看见她，笑得眼睛眯起来。

俩人并肩往公交站走。我跟在后头，隔着五十米。他们上了52路。我也上了，坐最后排，

用手机挡着脸。三站后下车。进了一家茶餐厅。我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蹲着，买了瓶水，

站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他们出来。女人拎着我爸那个塑料袋——里头装的什么我不知道，

但显然被拿走了。我爸送她到公交站，自己往回走。我绕了一圈，提前回家。他进门的时候，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遛弯回来了？”我问。“啊。”他换鞋，“今天走得远点。

”“遇见熟人了？”他愣了一下。“什么熟人？”“我看你跟一个女的说话。

”他脸僵了一秒。“哦，那个……以前厂里的同事，碰巧遇见的。”“哦。”我继续看电视。

他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我盯着电视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3 手机里的秘密我开始翻他的手机。趁他洗澡的时候。密码我知道，

他所有密码都是我妈生日。换了手机也不改。微信置顶是一个叫“春暖花开”的人。

头像是朵荷花。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你好，

我在软件上看到你。”“你好。”然后是每天早晚的问候。

“吃了吗”“睡了吗”“今天天气不错”。

慢慢变成“想你了”“啥时候见面”“今天穿那件碎花的裙子没”。我看得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他跟别人搞对象。是他说话的方式。那些肉麻的词，那些撒娇的语气词，

那些表情包——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我妈跟他过了三十年，

收到过的表情包加起来不超过五个。还都是微笑和握手那种老年款。现在他给别人发亲亲。

往下翻。翻到一条上周的消息。“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回：“再给我点时间。

”“还要多久？我等得着急。”“我得跟孩子商量商量。”“孩子多大了？”“上大学。

”“那有啥好商量的，你过你的日子，他过他的。”对方没回。

我爸又发了一条：“咱俩的事，你别拖着。”我关掉微信，打开相册。最近的照片全是自拍。

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背景，同一个表情。他对着镜头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堆，

看起来有点可怜。有一张是在公园拍的，背景是棵大树，他站那儿，手插兜里，笑得挺开心。

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收件人：春暖花开。我把手机放回原位，躺回自己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我妈说这颜色是她挑的，清爽。她现在在哪呢？

4 公园长椅的刺痛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开始跟踪我爸。每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门。

见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时候喝茶，有时候逛公园，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长椅上说话。

有一次他们在公园里拉手了。我爸先伸的手，那女的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拉手，看湖里的鸭子。我爸侧着脸跟她说话，她低着头笑。那个笑，

我看了心里堵得慌。不是生气。是说不清的难受。我妈在医院最后那段时间，我爸每天陪床，

给她擦身，喂她吃饭，扶着上厕所。我妈那时候已经瘦得脱了相，头发掉光，脸上全是骨头。

他从来没拉着她的手坐公园长椅。有一次我妈疼得睡不着，半夜喊他。他困得不行，

坐起来倒了杯水，又躺下了。我妈就着床头柜上的水杯，自己够着喝。

她那时候已经够不着了。水洒了一床。护士来换床单的时候，我爸在楼道里抽烟。

我妈看着天花板，没说话。那根烟抽了二十分钟。我不知道这些事该不该怪他。

我只知道现在看着他在公园里拉着别人的手笑，我心里有个地方，一点一点往下沉。

5 摊牌的红烧鱼有一天他回来得早。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进门，手里拎着条鱼。

“晚上吃鱼。”“哦。”他进厨房，开始收拾。我听见水龙头的水声，

听见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听见油锅烧热后刺啦一声。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盘子出来。

红烧鱼，我妈的拿手菜。他坐在我对面，看我吃。“好吃吗？”“还行。”他点点头，

没动筷子。“小雅，”他说，“爸想跟你商量个事。”我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爸想……找个伴。”我没说话。“一个人挺孤单的。你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也累。爸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他低下头。“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

”我继续吃鱼。“人你见过了？”我问。他愣了一下。“就是那天……公园里那个。”“哦。

”“你咋知道的？”“我看见了。”他沉默。“那人怎么样？”我问。“挺好。离异，

有个儿子上大学，人老实。”“做什么的？”“以前在超市上班，现在退休了。

”我放下筷子。“她同意吗？”“她说……得问问她儿子。”我点点头。“那你问呗。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小雅，你不反对？”“我反对什么？”我说，“我妈走了，

你总得活下去。”他低头，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谢谢。就两个字。我端起碗进厨房，

把碗放进水池，开水龙头。水声很大，我没回头。6 点赞列表的惊雷事情要是停在这儿，

就好了。后来我想，如果那天我没点进那个软件，没看到那个账号，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我点了。那天晚上睡不着，我又打开那个软件。不是想刷，是想看看我爸那个号还在不在。

在。还更新了。最新一条动态，是今天下午发的。两张照片拼一起，左边是盘红烧鱼，

右边是公园的湖。配文：“岁月静好，余生有你。”底下有人点赞。我点进点赞列表，

一个一个看。全是些中老年账号。头像不是花就是孙子。直到我看见一个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