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证人某某

第1章 盲女说，凶手戴表晚上八点四十分，盛世华庭小区，5号楼。陆沉舟到的时候，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警车红蓝闪烁，警戒线拉了三层，十八楼阳台上还挂着半截窗帘，

在夜风里飘得像招魂幡。“什么情况？”他掀开警戒线，边往楼里走边问。

马小跳小跑着跟上：“十八楼，503，女的，三十二岁，从阳台摔下来的。

邻居听见响声报的警，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自杀还是意外？

”“看着像意外……但有个问题。”陆沉舟停住脚步，回头看这个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人。

马小跳咽了口唾沫：“阳台门是从里面插上的。”陆沉舟没说话，继续往电梯走。

电梯里有股消毒水味儿，混着血腥气。陆沉舟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脑子里已经开始还原现场——十八楼，阳台坠楼，门从内反锁。

要么自杀跳楼后门自动锁上——但插销锁不存在自动。要么意外失足——那门怎么锁的？

要么，是谋杀后制造的密室。十八楼到了。走廊里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邻居，穿着睡衣拖鞋，

脸上写着“我倒霉透顶”。两个辅警在录口供，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

脸色发白。“陆队。”先到的法医老宋从503门口探出头，“进来看看。

”陆沉舟戴上手套鞋套，踏进503。一室一厅的公寓，装修精致，收拾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摆着半杯水，一个苹果削了一半放在盘子里，

苹果还没氧化变色——证明削苹果的时间不长。阳台门开着，夜风灌进来，

窗帘被吹得呼啦啦响。陆沉舟走到阳台门口，蹲下看那个插销。老式插销，铜制的，

有点氧化发黑。插销插在门框的孔里，把门和门框牢牢锁死。他凑近了看，

插销杆上有极细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套住，用力拉过。“死者林美琪，三十二岁，

独立设计师，一个人住。”老宋在旁边念初步资料，“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坠楼，

死因是高处坠落，头部有钝器伤，但不是致命伤——致命的是落地那一瞬间。”“钝器伤？

”“后脑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过，没砸死，但砸晕了。然后从阳台扔下去的。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十八楼，底下是绿化带，尸体已经被拉走了，

只剩下地上的人形白线。“你刚才说门从里面反锁？”他问。“对，

我们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插销插得好好的。”老宋指了指门，“消防破拆进来的，

插销完好无损，绝对是插上的状态。”陆沉舟又蹲回去，盯着那个插销。门是往外开的。

如果凶手从外面用什么东西套住插销拉上，关门的时候线会被门夹住——除非……“陆队！

”马小跳从外面跑进来，“有个目击者！”陆沉舟抬头：“谁？”“隔壁504的，

是个盲人按摩师，她说她听到了全过程。”盲人？陆沉舟站起身，摘下一边手套：“带我去。

”504在503对面，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按摩师工作服，

头发扎成低马尾，长得挺清秀，但眼睛没有焦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像在看他，

又好像没在看。“这是陆队。”马小跳介绍。女人点点头：“我叫苏念，

在对面开盲人按摩店，今晚来给504的业主上门服务。业主出差了，给我留了钥匙。

”陆沉舟打量她：“你听到了什么？”苏念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忆：“八点十分左右，

我到的504。八点二十分，我听见对门有人敲门。”“你怎么知道是对门？”“声音。

504和503的门挨着，503的门是木头的，敲起来声音发闷。504是防盗门，

声音脆。”陆沉舟没说话，继续听。“敲门的人敲了三下，然后有人开门。开门的是个女的，

穿拖鞋。”苏念顿了顿，“我听见她说‘你怎么来了’，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之后呢？

”“之后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八点三十五分左右，我听见对门有动静——很重的脚步声，

像有人在跑。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陆沉舟眉头皱起来：“你听得这么清楚？”苏念笑了笑，眼睛还是没焦点：“陆队，

我瞎了二十八年。我看不见，所以耳朵比你们好使一点。”“继续。”“闷响之后，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我听见阳台门打开的声音，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响。

再然后——就是坠落的声音。”“坠楼的声音是什么样？

”苏念沉默了两秒：“像一袋水泥从楼上扔下去。”陆沉舟盯着她的脸，

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她的脸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吗？”“有。

”苏念忽然转向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凶手离开的时候，

从我门口经过。”陆沉舟心里一跳：“听出什么了？”“男的，身高大概175左右，

体重应该在70到75公斤之间。”苏念说得很慢，像是在脑子里回放录音，“他穿的皮鞋，

皮底，走路的时候有轻微的咯吱声。还有——”她停顿了一下。“他左手戴表。金属表带，

走动的时候表带会发出很细的摩擦声。”马小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拿出本子飞快记录。

陆沉舟却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是左手？”苏念愣了一下。“你说他左手戴表，但你是盲人，

你只能听到声音。表带摩擦声能告诉你戴在哪只手？”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陆队，

你挺细心的。”“回答问题。”“因为他从我门口经过的时候，左手的摆动幅度比右手小。

”苏念说，“正常人走路，双手会自然摆动。但如果左手戴了表，尤其是金属表带，

人会下意识地让左手少动一点——怕表磕到门框什么的。他左手的摆幅比右手小，

所以我知道表在左手。”陆沉舟没说话。马小跳已经写满了半页纸，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眼睛里写着“这盲人神了”。“还有吗？”陆沉舟问。苏念想了想：“他走得很急，

但没有跑。从503门口走到电梯口，大概十二步。等电梯等了四十秒，电梯来了，进去，

关门。”“四十秒你都能数？”“习惯了。”苏念淡淡地说，“数秒是盲人的基本技能。

过马路、等公交、听红绿灯，都得数。”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503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苏小姐，

今晚你本来是要给504的业主按摩的。业主不在家，你怎么进来的？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他留给我的。每周三晚上八点，他准时让我来，他在家。

今天他临时出差，就让我自己来，按完把钥匙放鞋柜就行。”“他人呢？”“在上海，

今晚的飞机，你们可以查。”陆沉舟点点头，走进503。马小跳跟上来，

压低声音说：“陆队，这盲人神了！她说的这些要是都对得上，咱们破案就——”“闭嘴。

”陆沉舟打断他，“先查504业主的行程，确认他今晚是不是真在上海。”“你怀疑她？

”陆沉舟没回答，蹲回阳台门口，继续盯着那个插销。凶手从503出来，从苏念门口经过，

去坐电梯。那门是怎么从里面反锁的？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

把刚才苏念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到最后一句，他按了暂停。——“他走得很急，

但没有跑。从503门口走到电梯口，大概十二步。等电梯等了四十秒。

”陆沉舟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电梯口。从503门口到电梯口，他走了十二步。

他掏出秒表，站在电梯口，按开始。四十秒后，电梯从一楼上来，开门。他走进电梯，

又出来，回到503门口。然后他蹲下，盯着门缝看了很久。门缝底下，

有大概五毫米的空隙。足够塞进去一根线。但如果是用线拉插销，

关门的时候线会被门夹住——除非线是从门缝底下穿出去的。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阳台，

往下看。十八楼。凶手不可能从窗户跑。除非——他抬起头，看向楼上。十九楼。

十九楼的阳台，和十八楼的阳台，中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

如果是一个攀岩高手……陆沉舟掏出手机打给老宋：“查一下603和703的业主信息，

越快越好。”挂掉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插销。插销杆上的痕迹很细，像是鱼线。

如果是用鱼线套住插销，人站在阳台上，把门关上，然后——从外墙爬到楼上，

再从楼上拉动鱼线，把插销拉上？那需要一个人有极强的臂力和攀爬能力。而且，

需要他提前踩过点，知道十九楼没人在家。陆沉舟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底下是绿化带，

尸体摔下去的地方。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如果是仇杀，杀了就跑，

没人知道是谁。制造密室反而会增加破案难度，也会增加凶手暴露的风险。

除非——凶手想让这个案子被定性为自杀或意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想？

因为如果被定性为谋杀，警察会查动机。而一旦查动机，就会查到三年前的事。

陆沉舟眯起眼睛。三年前。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事件。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不简单。他走回504门口，苏念还站在那里，等着做笔录。

“苏小姐，”陆沉舟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听见凶手从你门口经过。

那你有没有听见，他进去之前，敲门的时候，503开门之后，他说了什么？

”苏念想了想：“我没听见他说话。”“那个女的呢？她开门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你怎么来了。”陆沉舟把这个句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来了”，是“你怎么来了”。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人本不应该这个时候来，

二是这个人本不应该来这个地方。换句话说，死者认识凶手，而且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

“还有吗？”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陆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

”“我听见那个女的开门之前，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陆沉舟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苏念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她开门之前，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就像有人在听。然后她才去开的门。”“你是说，死者开门之前，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我不知道。”苏念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个开门前的停顿，

有点奇怪。”陆沉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重组画面：晚上八点二十分，

有人敲503的门。敲门之前，房间里已经有人了。死者去开门，

对敲门的人说“你怎么来了”。然后三个人在房间里——不，不对。如果是三个人，

那凶手是哪一个？敲门的人，还是房间里的人？还是说——敲门的人和房间里的人，

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钥匙进去，而要敲门？陆沉舟忽然转身，大步走回503。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凶手。假设我就是那个房间里的人。

我提前潜入503，等着死者回来。她回来了，我去开门——不行，那样她会直接看到我。

所以我要制造一个假象：让她以为我是刚来的。那我怎么做？躲在门口，等她回来。

她进门后，我不出声。等她去做什么事的时候——比如削苹果——我再从背后袭击她。不对，

她后脑勺的伤是在客厅还是阳台？老宋说伤在后脑勺，如果是正面袭击，她应该能看到凶手。

所以是背后偷袭。她削苹果的时候背对着门口，凶手从背后打晕她，然后拖到阳台扔下去。

那敲门声是怎么回事？敲门的人是谁？陆沉舟睁开眼，走到阳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插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凶手是躲在房间里的人，那他是怎么离开的？杀了人，

从阳台扔下去，然后制造密室，离开。那敲门的人呢？敲门的人如果不存在，

那苏念听到的是什么？除非——苏念在撒谎。陆沉舟走回504，看着苏念，

问了一句：“苏小姐，你说你八点十分到的504。那你怎么证明，你八点十分确实在这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队，”她慢慢地说，“504的业主装了一个智能门锁，

每次开门都有记录。你可以查一下，我今天晚上八点零八分用密码开的门。”陆沉舟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任何慌张。“还有，”苏念继续说，“八点十五分的时候，

我给业主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我到了。微信有发送时间，你们也可以查。”陆沉舟没说话。

马小跳在旁边小声说：“陆队，我刚才查了，504业主确实在上海，今晚七点五十的飞机，

八点五十落地。航空公司有记录。”陆沉舟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陆队。

”苏念忽然叫住他。他回头。苏念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那个凶手，

他左手的表，是机械表。我听出来了，是欧米茄的海马系列，钢带款。这种表，不便宜。

”陆沉舟心里一动：“你怎么听出来的？”“我前男友戴过。”苏念淡淡地说，

“他出轨的时候，我听了三个月那个表的声音。后来他走了，那个声音我再也没忘过。

”电梯门开了。陆沉舟走进去，看着苏念的身影越来越远。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苏念说前男友戴欧米茄海马系列，出轨三个月，

她听了三个月那个声音。那她刚才听到凶手的表声，会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可她全程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背稿子。第2章 监控里，没有人第二天早上八点，

陆沉舟到警队的时候，马小跳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资料，眼圈黑得像熊猫。

“一晚上没睡？”陆沉舟倒了杯水。“睡了俩小时。”马小跳把资料往他面前推，“陆队，

你先看看这个。”陆沉舟坐下来，一份份翻。第一份：504业主的行程记录。张伟，男，

45岁，某公司销售总监。昨晚七点五十的飞机飞上海，八点五十落地，入住浦东某酒店。

酒店前台有监控，确实是他本人。微信记录显示，昨晚八点十五分收到苏念的微信：“张总，

我到您家了，开始按摩。”八点五十分，张伟回复：“好的，辛苦了，走的时候门锁好。

”第二份：盛世华庭5号楼电梯监控。

案发时间段——晚上八点到九点——电梯内的监控完整，但——“电梯监控没拍到任何人？

”陆沉舟皱眉。“不是没拍到任何人，是没拍到符合凶手特征的人。”马小跳指着截图，

“八点到九点之间，5号楼一共21个人乘坐电梯，大部分是业主下班回家，

还有几个外卖小哥。我们挨个排查了，都有正当理由，没有可疑。”“消防通道呢？

”“消防通道的监控……”马小跳顿了顿，“坏了三天了。”陆沉舟抬头看他。

“物业说上周五就坏了，一直没修。维修师傅这几天请假回老家了。”“这么巧？

”“是挺巧的。”马小跳又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物业经理周强的资料。周强，42岁，

在盛世华庭干了五年，口碑挺好，业主都夸他负责。监控坏了这事儿，就是他上周五报修的。

”陆沉舟翻着周强的资料，忽然问：“他有攀岩的爱好吗？”马小跳愣了一下：“攀岩？

我查查……”他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我靠，陆队你怎么知道的？

周强是本市攀岩俱乐部的会员，入会三年了，每周都去。”陆沉舟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死者林美琪的资料。林美琪，32岁，独立设计师，三年前从深圳搬来本市，

一个人住，没有固定男友，社交圈很简单，客户大多是女性。银行流水显示，

她每个月收入大概两到三万，开销正常，没有大额异常支出。

但有一笔转账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三年前，林美琪刚到本市的时候，

收到过一笔20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叫“程远”的个人账户。“程远是谁？”陆沉舟问。

“查过了。”马小跳递过来一张打印纸，“程远，36岁，本市人，

三年前是深圳某医院的医生。后来——出车祸死了。”陆沉舟手一顿：“怎么死的？

”“车祸，2019年6月，在深圳。警方认定是意外，酒后驾驶，撞上了高架桥墩，

当场死亡。”“2019年6月……”陆沉舟算了一下，

“林美琪收到这笔转账是2019年3月。她6月份从深圳搬来本市，程远6月份车祸死亡。

”“对。”陆沉舟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20万。一个医生，给一个护士转20万？

“林美琪以前是护士？”“查过了，她在深圳的时候，是那家医院的护士。

程远是那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两个人是同事。”同事之间转20万？

除非——有什么事需要封口。“继续查。”陆沉舟把资料放下，

“查一下三年前程远有没有什么医疗纠纷，查一下林美琪在深圳的人际关系，

查一下程远的家属。”“好。”马小跳正要走，又被陆沉舟叫住。“那个盲人按摩师，苏念，

也查一下。”“你怀疑她？”陆沉舟没回答，只是说：“她听得太清楚了。”马小跳出去后，

陆沉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墙上贴的现场照片。阳台门，插销，插销杆上的细痕。

凶手用鱼线套住插销，关上门，然后——然后怎么拉？如果凶手在阳台上拉线，

线会被门夹住。如果凶手在门外拉线，门关上的时候线会被夹在门缝里。

除非——凶手不在阳台上，也不在门外。凶手在楼上。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画了个草图：503阳台——外墙——603阳台。如果凶手从503阳台爬上去，

到603阳台，再从603阳台用鱼线往下拉——那需要线足够长，

而且需要提前在503阳台的插销上绑好鱼线。凶手怎么提前绑？

除非——凶手第一次进入503的时候，就已经绑好了鱼线。那第一次进入是什么时候？

陆沉舟想起苏念的话：死者开门之前，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对上了。凶手提前潜入503，

在阳台的插销上绑了一根鱼线，鱼线顺着外墙垂到楼下或者拉到楼上。

然后他躲在房间里等死者回来。死者回来了，他袭击她，扔下楼。然后他从阳台爬出去，

顺着外墙往上或者往下爬，到另一个楼层，从那里拉动鱼线，把插销拉上。

但有一个问题：鱼线怎么从插销上解下来？如果用活结，拉紧之后活结会锁死，解不开。

如果用死结，鱼线会一直挂在插销上。陆沉舟想起插销杆上的细痕——那痕迹很浅，

不像是长期挂着的。所以是活结。凶手用鱼线打了个活结，套在插销杆上。从楼上拉动鱼线，

活结收紧，把插销拉进孔里。然后继续拉，活结就会从插销杆上脱落——因为活结越拉越紧，

最后会变成一个小环，从插销杆头滑出去。对，就是这样。陆沉舟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

那凶手爬到了几楼？如果是从楼上拉的，那楼上的阳台门应该——“马小跳！”他喊了一声。

马小跳从外面跑进来：“怎么了？”“603和703的业主查了吗？”“查了，

603是空置房，业主在国外，房子挂在中介出租，一直没租出去。703住着一对老夫妻，

昨晚在家。”陆沉舟眼睛一亮：“603空置？”“对，空了一年了。”“有钥匙吗？

”“物业有备用钥匙。”陆沉舟站起来就往外走。“去哪儿？”“盛世华庭，603。

”四十分钟后，陆沉舟站在603的阳台上。603的户型跟503一样，

阳台的布局也一样。他蹲下来，检查阳台栏杆。果然。

栏杆上有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掏出放大镜，凑近了看。

金属栏杆的表面，有几道平行的细痕，间距大概两毫米。这是鱼线长时间摩擦留下的痕迹。

凶手就是在这里拉的线。陆沉舟站起来，往下看。503的阳台就在正下方，距离大概三米。

一个攀岩高手，完全可以徒手爬上来。他转身走进603室内。空置房，积了一层灰。

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他蹲下来看那些脚印。皮鞋印，42码左右。从门口走到阳台，

又从阳台走回门口。脚印的纹路清晰，证明是最近才留下的。凶手提前进入603，踩过点。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物业有备用钥匙。物业经理周强。

陆沉舟掏出手机打给马小跳：“周强的鞋码是多少？”五分钟后，马小跳回电话：“42码。

”陆沉舟挂掉电话，看着地上的脚印，嘴角微微上扬。密室手法，破了。

现在的问题是——周强为什么要杀林美琪？他回到503，重新勘查现场。这一次，

他把重点放在死者的私人物品上。林美琪的书架上有不少书，大多是设计类的，

还有几本小说。他一本本翻过去，在一本《白夜行》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了，

是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是林美琪。一个年轻男人，眉眼清秀，穿着白大褂。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2019年3月8日，程医生和妈妈出院留念。程医生。程远。

陆沉舟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照片。林美琪的妈妈？程远给她妈妈治过病？不对，

林美琪是护士，程远是医生，她妈妈是病人——那20万转账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感谢费，

也太高了。除非——她妈妈的手术出了问题。陆沉舟打电话给老宋：“帮我查一下，

2019年3月前后，深圳某医院有没有医疗纠纷的案子。主刀医生叫程远，

患者是林美琪的妈妈。”等了半个小时，老宋回电话了。“查到了。2019年3月，

深圳某医院发生一起医疗纠纷。患者姓林，女性，52岁，因难产手术——不对，不是难产，

是子宫肌瘤手术。术后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主刀医生是程远。

”陆沉舟心里一跳：“然后呢？”“家属起诉医院和医生，要求赔偿。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撤诉了。医院内部调查了三个月，最后认定程远没有责任，让他继续上班。

”“那个家属是谁？”“患者的老公，姓周。”陆沉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姓周。

患者的老公姓周。周强的老婆三年前难产死了。他问过马小跳，周强42岁，丧偶，

没有孩子。时间对上了。“那个患者叫什么名字？”“周……周什么来着，

我看看……周秀英。”周秀英。周强的老婆。林美琪的妈妈？不对，林美琪姓林，

她妈妈姓周？那她妈妈是周秀英，爸爸是谁？陆沉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林美琪，周秀英，

周强——周强是林美琪的舅舅？不，周秀英是周强的姐姐？那周强是林美琪的舅舅。

舅舅杀了外甥女？不对，照片上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是林美琪的妈妈，

那林美琪的妈妈就是周秀英。周秀英死在手术台上，主刀医生是程远。

程远后来给了林美琪20万。封口费？林美琪做了什么需要被封口？

陆沉舟突然想起苏念的话：死者开门之前，房间里已经有人了。那个人是谁？是周强吗？

还是——程远？程远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陆沉舟看着手里的照片，

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案子，正在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第3章 证人说，

我听错了下午三点，陆沉舟来到苏念的盲人按摩店。店在盛世华庭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用盲文刻着店名，

下面有一行小字：请敲门，工作人员会来接您。陆沉舟敲了三下。等了一分钟，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陆队？

”她侧了侧头，“进来吧。”陆沉舟跟着她往里走。店里面很暗，窗帘拉着，

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走廊两边是按摩室，门上都贴着盲文标牌。苏念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缝隙上，像是用脚在认路。“你怎么知道是我？”陆沉舟问。“脚步声。

”苏念推开一间按摩室的门，“陆队走路很有特点，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像在丈量什么。

”陆沉舟没说话，在按摩床上坐下。苏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陆队来找我，是有事要问？”“对。”陆沉舟看着她，

“昨晚的事，我想再听一遍。”苏念点点头，把昨晚的过程又说了一遍。

和第一次说的分毫不差，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样。陆沉舟听完，沉默了几秒，

忽然问：“苏小姐，你昨晚说的那些，都是你听到的吗？”苏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陆沉舟盯着她的脸，“你有没有可能，听到了一些你以为自己听到，

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的声音？”苏念笑了：“陆队，你是怀疑我听错了？”“不是怀疑，

是确认。”苏念的笑容慢慢收了。“我瞎了二十八年，”她缓缓地说，“这二十八年里，

我靠耳朵活下来的。什么声音是真的，什么声音是假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昨晚的声音呢？”“都是真的。”陆沉舟看着她，

忽然换了个问题：“你认识林美琪吗？”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认识。

”“但你的店离盛世华庭这么近，你没有给她按过摩？”“我的客人都是老客介绍来的，

没有盛世华庭的。”陆沉舟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

苏念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苏小姐，”陆沉舟背对着她，“你说你听到凶手从你门口经过，

走了十二步到电梯口，等了四十秒电梯，然后进去。”“对。”“那你有没有听到，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苏念沉默了两秒：“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是……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盛世华庭5号楼的电梯，

是那种老式的双扇门，打开的时候会有一声很轻的‘嗤——’的气压声，

然后才是门滑开的声音。你听到的是这个吗？”苏念的表情微微一僵。“我……”她顿了顿，

“我没注意那么细。”“你连表带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出来，连脚步声的步数都能数出来，

却没注意电梯门的声音？”苏念没说话。陆沉舟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平视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苏小姐，你在撒谎。”苏念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昨晚那个时间段，5号楼只有一部电梯在运行。那部电梯的门，因为年久失修，

开门的时候会有三秒钟的‘嗡嗡’声——马达启动的声音。你如果真站在504门口，

绝对不可能听不到。”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陆队，你果然很细心。

”“所以呢？”“所以——”苏念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撒了一个谎。”陆沉舟没说话，

等她继续。“我昨晚听到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陆沉舟瞳孔微缩。

“一个进去了，一个没进去。”“什么意思？”“八点二十分，有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走到503门口。一个敲门，然后进去了。另一个——站在走廊里，没动。

”陆沉舟脑子里飞快地重组画面：两个人。一个敲门，进去。另一个等在走廊里。

等的那个人是谁？“然后呢？”“然后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到503里面有动静，

很重的脚步声，像有人在跑。然后是闷响。再然后——”苏念顿了顿，“等在外面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