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你个小人!”
“一个靠着家世、靠着婚姻往上爬的赘婿,你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处嘲笑我?!”
祁同伟站在孤鹰岭悬崖边,枪口对准自己下巴,浑身湿透,状若疯魔。
风声呼啸,如同前世所有的嘲讽与冷眼。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高育良保不住他,李达康冷眼旁观,昔日同僚避之不及。
只有侯亮平,一身正气地追上来,用最正义的姿态,宣判他的死刑。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了命、跪出尊严、胜天半子,到头来,却要被这样一个人审判?
“陈海……兄弟……”
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我欠你的……我祁同伟,今天……还了!”
那条命,他认。
那份愧,他扛。
可这世道对他的不公,他死都不咽!
祁同伟仰头狂笑,笑声凄厉,震彻山谷。
“去她妈的老天爷!!”
“这世间,谁也不配审判我祁同伟——!!”
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剧痛炸开,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
“呃……”
祁同伟猛地抽气,睁眼。
白墙,消毒水,公安厅医院的病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温和得刺眼。
肩膀、手臂、腿上,是密密麻麻的枪伤——那是孤鹰岭缉毒战时,以命换功留下的印记。
他僵住了。
不是死亡的虚无。
是活着的痛感。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墙上日历。
日期清清楚楚——
正是孤鹰岭一战,他刚立一等功的那一天。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命运还没彻底碾碎他的时候。
回到了他还没有被发配乡镇,
还没有向梁群峰下跪,
还没有走上那条沾满鲜血与肮脏的不归路。
前世临死前的恨、痛、悔、疯,还残留在灵魂里。
侯亮平的冷漠面孔、陈海躺卧病床的模样、梁群峰的高高在上、高育良的无奈叹息……
一幕幕,如刀剜心。
可这一世,重来一次。
他不会再跪。
不会再依附。
不会再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恶魔。
更不会……再拖累那个,一生都在护着他的老师。
“祁同志,你醒了?”护士轻声问道。
祁同伟没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坚定。
“我要出院。”
“我要见高育良老师。”
他现在唯一想见到、也唯一亏欠的人,只有高育良。
上一世,老师为了保他,一步步踏入泥潭,身不由己,晚节不保。
这一世,换他来护老师。
高育良赶来时,还是政法系那位温文尔雅的老师。
没有后来的城府,没有官场的油腻,只有对学生真切的担忧。
“同伟,伤还没好,怎么就急着下床?”
祁同伟抬眼望去,两世沧桑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恭敬:
“老师。”
没有怨,没有怒,只有心疼与感激。
“孤鹰岭你立了大功,是汉东公安的英雄。”高育良欣慰又心疼,“好好养伤,前途光明。”
“老师,我不求前途。”祁同伟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我只求一件事——帮我调离汉东,我要去京城。”
高育良脸色一沉。
他太清楚汉东的天是谁在撑着。
梁群峰,省委副书记,手握人事大权。
就因为梁璐那一桩旧怨,祁同伟这辈子,都别想顺顺当当离开。
“调动的事,我去问过,也托过人。”
高育良声音低沉,充满无力,“我……尽力了,办不到。”
梁群峰不开口,谁也动不了。
祁同伟闭上眼。
和前世一样的答案。
可这一次,他没有恨,只有体谅。
老师只是老师,不是神。
他无权无势,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
“我知道了。”祁同伟抬起头,目光诚恳,“老师,您不欠我什么,已经够了。”
高育良心中一酸:“是老师没用。”
“您永远是我老师。”祁同伟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将来无论我走到哪一步,谁也不能动您。
这一世,我来护着您。”
高育良一怔,没听懂这话里的重量。
祁同伟不再多言,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一鞠。
“老师保重。”
他转身离开病房。
阳光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峭的影子。
梁群峰压断所有出路。
高育良有心无力。
汉东天罗地网。
常人早已绝望。
可祁同伟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是重生者。
他知道一个,连梁群峰都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京城那位大佬,隐姓埋名在汉东深山当镇长的女儿。
一场即将到来的泥石流。
一次足以逆天改命的救命之恩。
你们不给我路。
那我就自己,撕开一条血路。
一等功不够。
那他就再拿命,换一份压不住、拦不了、绕开汉东所有权力的大功。
祁同伟径直走向政治部。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申请下乡防汛排查。”
“地点——青溪镇。”
汉东,我先暂避。
但我一定会回来。
这一世,我不跪天,不跪地,只靠自己。
胜天半子,重新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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