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周启明，是在一家并不算高档的粤菜馆。
介绍人是我小姨。
她前一天晚上还在电话里跟我念叨：“念念，你别总拿以前那套标准找对象。三十了，能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周启明条件真不差，自己做生意，有房有车，还带个女儿。虽然前妻走得早，可这也说明他重感情，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男人。”
我当时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听得头疼，最后只回了一句：“行，见一面再说。”
我没抱太大希望。
二十九岁以后，相亲这件事在我生活里已经从“偶尔尝试”变成了某种半被动的固定项目。你不去，家里急；你去了，自己烦。看来看去，不是对方一开口就先问你工资和房子，就是聊了十分钟开始试探你愿不愿意跟公婆一起住。
所以我去那顿饭的时候，心态很平。
无非就是再见一个“条件不错但不想再见第二次”的男人。
可周启明坐在我对面时，我还是承认，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不差。
他三十五岁，穿浅灰衬衫，袖口干净，头发修得整齐，说话声音不高，目光也不飘。服务员来添茶时，他下意识把杯子往我手边推了一下，又顺手把纸巾盒摆正。
这种细节很小。
但在相亲场上，小细节比长篇自我介绍更能让人放松。
“堵车吗？”他先开口。
“不算太堵。”
“我怕你等，提前来了二十分钟。”他说完笑了下，“不过看起来，你比我更准时。”
我也笑了笑。
菜是他提前点好的，都是清淡口，明显听过介绍人转述的我的口味。聊天也没有太强的进攻性，问工作、问家里、问平时爱好，都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不让人觉得被盘问。
吃到一半时，他提到了女儿。
“她今年六岁，叫周周。”他说起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柔下来一点，“挺黏人的，不过也懂事。可能是因为她妈妈走得早，她比同龄孩子更会看人脸色。”
我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前妻……是生病去世的？”
他沉默了两秒，点头。
“乳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太好了，从确诊到走，没撑过一年。”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这件事已经被讲过很多遍，讲到连悲伤都被磨薄了，只剩下一个冷静的结果。
我轻声说了句：“抱歉。”
“没什么。”他低头笑了笑，“都过去了。人总不能一直陷在原地，孩子也得长大。”
这句话，让我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半分。
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克制。
他没有拿这段经历来大做文章，也没有摆出一副“你该同情我”的姿态。只是平平静静地告诉你，他经历过什么，现在想找一个人安稳过日子。
饭局结束后，小姨立刻给我发消息问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她一句：
“可以再接触看看。”
这已经是我近两年相亲里，少有的高评价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儿童乐园门口。
他把女儿也带来了。
周周穿一条鹅黄色连衣裙，扎两只小辫子，坐在门口抱着牛奶，见到我时先抬头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句：“阿姨好。”
那一瞬间，我承认自己心软了。
一个懂事的小女孩，和一个看起来温和体面的单身父亲，实在太容易构成某种“也许可以试着过日子”的假象。
而周启明，也的确很会营造这种氛围。
他会替女儿擦嘴，会在我陪孩子玩积木时安静坐在一旁看，不乱插话；周周黏我一点，他就会笑着说：“看来她挺喜欢你。”
那语气不油，不刻意，刚刚好。
甚至连我妈见过他一面后，都难得点了头。
“这个人看着还行，起码不像前头几个那么浮。”
我没说什么。
可心里也隐约觉得，也许这一次，真的能往前走一走。
直到半个月后，我在商场看见了那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前妻”。
那天是周六。
我陪我妈去商场买衣服，刚从二楼女装店出来，就看见一楼中庭围了一圈人。
商场里有点小骚动不算新鲜，我原本没打算看。可就在我准备转身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不高，却足够尖，带着一种撑到极限后的发狠。
“周启明！”
我下意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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