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人作者，我知道我写的不咋地，我接受各位指点，所以请狠狠的喷我吧。）
柴归舟干了十五年拆迁，拆了四百三十七颗星球。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把这些星球排成一排，能从银河系这头排到那头。意味着如果每颗星球平均住着一千万人，他亲手送走的人口，比宇宙中一半的文明总数还多。
意味着他是星际和平公司拆迁办的金牌组长，连续七年绩效第一，投诉率为零。
投诉率为什么是零？
因为投诉他的人，连人带星球都没了。
“组长，前方跃迁出口，目标星球已锁定。”
副官的声音把柴归舟从回忆里拉回来。他懒洋洋地靠在指挥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档案调出来看看。”
“是。阿米里亚星，编号AX-114514，资源枯竭级，评估价值：D级。原住民数量：官方数据为零，实际……”
副官顿了顿。
“实际多少？”
“实际……根据热成像扫描，大约有三百人。”
柴归舟手里的笔停了。
“三百人？在D级星球上？”
“是。而且……他们好像把报废的采矿设备改造成了防御工事。”
指挥舱的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清楚楚：一堆歪歪扭扭的破铜烂铁围成一圈，上面焊着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炮管。圈子里有几排用矿车改的房子，门口晾着衣服，甚至还有几只鸡在刨土。
几只鸡。
在太空时代，在一颗被公司判了死刑的星球上。
柴归舟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按标准流程，先发个通告，让他们七天之内搬走。”
“已经发了。对方回复了。”
“回的什么？”
副官的表情有点微妙，把通讯屏转过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滚蛋。”
指挥舱里一片死寂。
柴归舟当了十五年拆迁组长，什么样的钉子户没见过？有跪下来哭的，有拿刀冲上来的，有抱着他大腿喊爸爸的。
但敢回“滚蛋”的，这是第一个。
“有意思。”柴归舟把笔放下，站起来，“走，下去看看。”
“组长？您亲自去？”
“废话。这种硬茬子，不去会会怎么行？准备穿梭机，我一个人下去。”
副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意思一下？”
柴归舟看他一眼：“什么意思一下？”
副官朝主控台努努嘴：“主炮充个能，吓唬吓唬他们。”
柴归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副官后脑勺上。
“吓唬个屁！三百人的钉子户，你充主炮？传出去老子还混不混了？准备温暖包，带三样东西下去，懂？”
副官揉着后脑勺：“懂。合同，酒，按钮。”
“对了。记住了，咱们是拆迁办，不是拆迁队。先礼后兵，礼貌的礼，礼貌的兵。”
穿梭机降落在阿米里亚的地表。
柴归舟拎着温暖包，刚踩上地面，就看见那堆破铜烂铁后面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老头，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一把老式步枪。那枪的型号柴归舟认识，是他入行第一年见过的古董，现在大概只能在后工业博物馆里找到。
老头身后跟着几十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拿什么的都有——焊枪、扳手、工兵铲，甚至还有一个人举着根铁管，铁管头上绑着把菜刀。
柴归舟扫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就这？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帮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老头没动。
“站住！”老头把枪口对准他，“再往前一步，老子崩了你！”
柴归舟站住了。
他把温暖包举起来，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大爷，别激动。我是星际和平公司拆迁办的，姓柴，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来送温暖的。”
“温暖包是吧？”老头嗤了一声，“老子见过。里面装的什么？合同？酒？还是那个一按就把老子老家炸没的按钮？”
柴归舟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老头，门儿清啊。
“大爷您挺懂行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柴归舟把温暖包放在地上，打开，“合同在这儿，签了，公司按标准补偿，人均两百万星币，另分配安置星球。不签——”
他掏出那瓶酒。
“咱们喝一顿，喝完了，您想签，合同还在。您不想签——”
他最后掏出那个红色的按钮。
“那就是最后一个选项。”
老头盯着那个按钮，眼睛眯了眯。
然后他笑了。
笑得柴归舟心里有点发毛。
“小子，”老头把枪口放下来，“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柴归舟仔细端详了他两眼。
说实话，这老头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您是哪位？”
老头没回答。他回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声：“灵音，出来！”
人群分开，一个小女孩跑了出来。
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她跑到老头身边，仰着脑袋看柴归舟。
“爷爷，这就是那个拆迁叔叔吗？”
“对。”
小女孩盯着柴归舟看了三秒，然后歪着头，张开嘴——
缺了一颗门牙。
“拆迁叔叔，你会放烟花吗？”
柴归舟一愣。
“我从来没看过真的烟花！爷爷说你认识好多星球，那你会放烟花吗？”
柴归舟下意识看向老头。
老头的表情有点微妙。
“大爷，这小孩儿……”
“我孙女。”
“您孙女？您看着得……七十多了吧？”
“七十三。怎么，七十三不能有孙女？”
“不是，我是说——”
“收养的。七年前在空间站捡的。有问题？”
柴归舟噎住了。
七年前。
空间站。
收养。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五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跟着一个师父学了三个月。那个师父姓陆，排行第六，人称陆六指。不是因为手指头有六根，是因为当年拆一颗矿星的时候，被炸飞了三根，剩七根。他嫌“陆七指”不好听，自己改名陆六指。
三个月后，他调走了。后来听说陆六指退休了，领了一笔退休金，分了一颗养老星，从此没了消息。
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柴归舟盯着眼前这个老头，盯着那把老式步枪，盯着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十五年前的记忆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叠在一起。
“……六爷？”
老头笑了。
“小子，总算认出来了。”
柴归舟愣住了。
他干了十五年拆迁，拆了四百三十七颗星球，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钉子户。有哭的，有闹的，有要同归于尽的。
但从来没遇到过自己师父。
“六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住着呢。”
“……住这儿？”
“对啊，”陆六指理直气壮，“怎么，你六爷不能住这儿？这星球的矿是老子当年带队挖空的，老子住这儿养老，有问题？”
柴归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柴，”陆六指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六爷这辈子，拆了三十七颗星球。死了三百多个弟兄。那些弟兄，就埋在这颗星球的地底下。”
他顿了顿。
“公司说这星球废了，要回收。老子不管。老子走了，那些弟兄怎么办？”
柴归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温暖包。
合同。
酒。
按钮。
十五年来，这三样东西从来没让他犹豫过。
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
“六爷，”他开口，“我……”
“柴叔叔！”
小女孩突然拽住他的袖子。
“柴叔叔，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会放烟花吗？”
柴归舟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缺了颗门牙的笑脸，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拆迁，什么叫星球，什么叫“按下去问题消失”。
那时候，他也觉得烟花是个好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温暖包里那个红色的按钮拿出来，蹲下身，放到小女孩手心里。
“这个，就是放烟花的。”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呀？”
柴归舟站起来，看向陆六指。
老头眼眶有点红。
“等你长大的时候。”柴归舟说，“等你长大了，叔叔教你放。”
小女孩使劲点头。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
柴归舟蹲下来，伸出自己的手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远处，那堆破铜烂铁后面，一个男人转过身来。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柴归舟回到穿梭机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通讯器响了。
副官的声音传来：“组长，怎么样？谈妥了吗？”
柴归舟没睁眼。
“组长？”
“回去再说。”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柴归舟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那颗灰扑扑的星球。
他想起那双缺了颗门牙的笑脸。
他想起手里那个红色按钮的温度。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等你长大的时候。”
柴归舟忽然笑了。
“开工？”他对着通讯器说，“开个屁的工。”
副官愣住了：“啊？”
“传我命令，舰队原地待命。主炮充能降到百分之五，意思意思就行。另外——”
他顿了顿。
“给我查查，咱们公司的退休政策。被拆迁的钉子户，能不能反聘？”
副官：“……”
“不是，组长，您这是要干嘛？”
柴归舟没回答。
他透过舷窗，看着阿米里亚星的方向。
那颗星球灰扑扑的，像一颗长了麻子的土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还挺顺眼的。
“干嘛？”他嘀咕了一句，“老子可能要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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