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汗，顺着脸颊滴落。
五天了，我像一块破布，被高高悬挂在城楼上，供两军观赏。
烈日将我的皮肤寸寸灼裂，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城下，敌将张狂大笑：“靖王妃，你瞧，靖王可有半分心疼？为了你，他连城门都未开！”
我费力地抬起眼，望向那座紧闭的城门，仿佛能看到城墙后那张冷漠的脸。
是啊，他怎么会心疼呢？
我咳出一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笑道：“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01
血顺着额头流下。
糊住了我的眼睛。
汗水混在里面。
又咸又涩。
五天了。
我被挂在这里。
像一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
风吹过身体摇摇晃晃。
城楼下是两军阵前。
敌军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们的将军骑在马上。
那匹马通体乌黑。
人显得格外得意。
他举起马鞭指着我。
声音传得很远。
“沈书妤！”
他喊我的名字。
“你看看你的夫君！”
“靖王萧谨言！”
“他可曾为你流过一滴泪？”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
嘴唇干裂得像地里的泥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不会。”
敌将大笑起来。
声音里全是嘲讽。
“没错！他不会！”
“他连城门都不肯为你打开！”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
敌将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一把钝刀。
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因为他的心尖肉不在城外。”
“而在城里！”
“你的好表妹，林清婉，正被他护在怀里！”
林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
扎进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想起三天前。
萧谨言出现在城楼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铠甲。
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着他，用口型说。
救我。
他看见了。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移开。
落向我身后的敌军主帅。
声音冰冷。
“沈氏谋逆，已被本王拿下。”
“此女与沈家再无干系。”
“将军随意处置。”
我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来我的罪名是谋逆。
我的家族。
镇守北疆三十年的沈家，也成了逆臣。
敌将笑得更开心了。
“听见了吗？”
“靖王妃，哦不，女叛徒。”
“你的夫君，亲手给你定了罪。”
“他还真是爱你啊。”
是啊。
他真是爱我。
爱到用我父亲的兵权。
巩固他的王位。
然后在我失去价值的时候。
毫不犹豫地抛弃。
连同整个沈家。
一起推入深渊。
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阳光刺眼。
我费力地抬起手。
摸向胸口。
那里有一块玉佩。
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上面是我的名字，书妤。
他说。
书妤，见玉如见我。
此生定不负你。
我用力握紧玉佩。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捏碎。
碎片扎进掌心。
很疼，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朝着城楼的方向。
用尽最后的力气笑。
“萧谨言。”
“他爱的。”
“从来不是我。”
世界陷入黑暗。
02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床幔，熟悉的梳妆台。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这不是在城楼上。
也不是在地牢里。
这是我的闺房，在镇国将军府。
我抬起手，掌心光洁，没有伤口。
那块被我捏碎的玉佩。
完好无损地挂在我的脖子上。
触手温润。
我愣住了。
一个侍女推门进来。
看见我醒了。
脸上带着笑。
“小姐，您醒了。”
是我的贴身侍女，阿春。
她在我死前。
为了保护我。
被乱箭射死在我的面前。
阿春……
她还活着。
我看着她。
眼眶发热。
“阿春。”
我的声音沙哑。
“现在是什么时候？”
阿春愣了一下。
“小姐，您睡糊涂啦？”
“今天是天启二十三年的七月初六啊。”
“明日就是您和靖王殿下的大喜之日了。”
天启二十三年。
七月初六。
我嫁给萧谨言的前一天。
我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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