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失魂落魄的走向自己工位。他感觉腿跟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重的要死。脚下的地砖一块块往后退，但他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那熟悉的小隔间。
他一屁股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胳膊上传来皮肤的温度，有点烫。他感觉脸更烫，跟发高烧一样。眼皮贴着胳膊，能感觉到眼球在底下突突的跳。
我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场景——自己站起来，自己张开嘴，自己吼出那些话。每个细节都那么清楚，清楚的跟刀刻在脑子里一样。
那是我吗？
肯定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对，幻觉。等会儿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为什么那么真？王总的脸好像个紫薯……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要怎么收场？辞职？还是等被开除？
社保才刚续上啊！房贷还没还完，花呗还欠着三千……
羞耻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呼吸变快，胸口剧烈的起伏。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跟打鼓一样，震的太阳穴都疼。他手心开始出汗，黏糊糊的，贴在脸上很不舒服。他后背也出汗了，衬衫湿透，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他感觉头皮一阵发痒。
那痒很奇怪，不像蚊子咬的，蚊子咬的痒在表面，挠挠就过去了。也不像过敏，过敏的痒是一片片的，红肿发热。
这种痒，是从头皮深处往外钻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林奇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头顶。
他手指摸到一个滑溜溜软乎乎，还带着细小绒毛的东西。
那东西是热的，比他头皮温度高一点点。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像刚出生的小鸟。它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林奇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猛的站起来，冲向卫生间。
他跑的太急，膝盖撞在桌角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的继续狂奔。
工位旁边的小王抬起头，正好看到林奇狂奔过去的背影——还有他头顶上那个绿油油的，正在风中摇摆的……东西。
小王揉了揉眼睛。
肯定是昨晚熬夜熬多了，眼花了。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再看——林奇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低头继续工作，但心跳莫名加快。
卫生间里，林奇扑到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大理石台面，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狼狈的自己——头发乱糟糟，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的起皮。
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是他的头顶。
正中间，赫然顶着一朵巴掌大的迷你食人花。
没错，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头那种。
两片肥厚的绿叶托着一张长满锯齿的大嘴，锯齿是白的尖的，还闪着光。嘴上面是两个芝麻大的黑点，是眼睛，这会儿正眯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嘴下面还有两片小叶子垂着。
整朵花是鲜绿色的，绿的晃眼，跟刚从土里拔出来，还带着露水似的。
林奇张大嘴，镜子里的人也张大嘴。
他伸出手，去拔那朵花。
手指刚碰到花梗——那花梗只有铅笔芯那么粗，但摸上去很有韧性——食人花猛的睁开眼。
那两个小黑点瞬间放大，变成两颗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嗷——！”
林奇惨叫一声，甩着手在原地蹦了三圈。食人花咬着不松口，被他甩的在空中画圈，花梗被拉的老长。
最后啪叽一声，它撞在镜子上，撞的七荤八素，这才松开嘴，不满的眯起眼，冲他“噗”的吐了一小口口水。
口水是翠绿色的，黏糊糊的，落在洗手台上，滋滋冒泡。
林奇看着手指上两排细细的牙印——牙印整整齐齐，边缘微微发红，但没出血——欲哭无泪。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食人花好像感觉到他的情绪，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哈欠打的很大，嘴巴张到最大，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口腔跟更细小的牙齿，然后又慢慢合上，眯着眼，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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