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的铃声落得晚，暮色把小城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三中的教学楼亮着一排排暖黄的灯，像沉在夜色里的星子。
梧桐枝桠顺着教学楼的墙面攀延，枝叶在风里轻轻晃，把细碎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晃得沈知意眼前的数学题都跟着颤了颤。
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老师巡班的脚步声，轻缓地从走廊掠过，又渐渐远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混着梧桐叶的清苦，还有前排女生偷偷拆零食包装的甜香，揉成了高中晚自习独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柔。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微微发僵，视线钉在草稿纸上那道函数题上，纸页被指尖捻得发皱，演算步骤写了一半，又被她划掉，反复涂擦的痕迹在纸上晕开一片浅灰。
这道题她卡了快二十分钟，问同桌怕打扰人家，去问老师又怕被说上课没认真听，只能自己闷头琢磨。心底的焦躁一点点漫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沉了些，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是急的，也是羞的——总觉得自己太笨，连这么一道题都解不出来。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瞟了眼后排的位置。
陆时衍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支银色的钢笔，正低头写着什么。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握着笔的手都显得格外好看。
他应该早就写完作业了。
沈知意的指尖蜷了蜷，心里生出个怯生生的念头：要不要去问他？
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他是班里的尖子生，总被老师当成榜样，身边总有同学围着问问题，而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等生，连主动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盯着那道划掉的函数题，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
沈知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顿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桌旁。
她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不敢抬头，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都泛了白，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这道题，卡在哪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像晚风拂过梧桐叶，轻轻的，却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是陆时衍。
沈知意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晚自习的暖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温和的耐心。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她的桌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是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梧桐的清苦，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我……”沈知意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这里，步骤不会。”
她指着草稿纸上卡壳的那一步，指尖微微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拉过她旁边的空椅子，轻轻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拿起她的草稿纸，指尖划过那些涂擦的痕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这里的公式用错了，换一种思路，从定义域入手。”
他的声音很轻，讲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特意标了出来。指尖握着笔，在纸上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教室里的安静融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
沈知意侧着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发顶，能看到几缕细碎的绒毛，他的侧脸线条柔和，连握着笔的姿势都好看。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他指尖的墨水味，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的目光太专注，连他偶尔轻咳一声都没错过。
他咳得很轻，用手背轻轻捂住了嘴，咳完后又低头继续讲题，像是怕打扰到她，连停顿都没有。只是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微微泛白，脸色也比刚才淡了些。
沈知意的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好像见过很多次，他偶尔会这样轻咳，课间趴在桌上时，也会悄悄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倒出一颗药片含在嘴里。
她一直没敢问，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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