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子。”
2、
殿里的安静，和方才那种安静不一样了。
方才是屏息等着看热闹。
这会儿是没有人敢动。
“薛明。”皇上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臣不敢妄言，”薛明的额头离地面很近，“但臣愿以命担保，这孩子的血与先太子殿下相符，相融相聚。非寻常骨肉，乃是……亲父子。”
皇后的念珠，掉在了地上。
一颗一颗，滚得到处都是，没有人去捡。
我站在那里，听完了这句话，发现自己的腿有些软。
先太子。
李晏。
那个我在东郊庄子里待了三个月、以为是远房宗室旁支的病弱男人——
是先太子。
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把孩子抱得更近了一些。孩子哼了一声，蹬了蹬腿，没有醒。
皇后是第一个想清楚这件事的人。
先太子李晏，是当今皇上的长兄，先帝嫡出，立储十四年，景和十四年暴病身故，皇上以皇弟之身登基。先太子无子，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然而如今太医说，先太子有子，就在这里。
这个孩子，论血脉，是嫡出皇孙，论辈分，比当今皇上还长一辈。
皇后想清楚了，腿就软了。
她跪下的时候很突然，旁边的女官都没来得及扶，她就那么跪在了大殿中央，念珠散了一地，膝盖跪在珠子上，硌着也没动。
她低着头，没有求饶，没有辩解，不说话。
她比我更快想清楚了一件事：从今往后，这孩子的身份，是她和她儿子面前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皇后娘娘。”
我叫了她一声。
皇后抬起头，脸色发白，像是忘了如何说话。
“娘娘方才说，这孩子是野种。”我把孩子抱到前面，让他面朝殿上，“如今太医说了，这孩子是先太子的骨血。娘娘以为，野不野种？”
没有人说话。
皇上坐在上首，看了很久，站起来，从侧门走了，什么都没有宣布，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太监总管跟出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把眼神落在我身上。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只是一种评估——在看一件事的分量。
妃嫔们鱼贯退出去，没有人来跟我说话。
德妃走到我身边，停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话：
“保重。”
然后走了，没有回头。
我站在大殿里，抱着孩子，殿里渐渐只剩我一个人。
碧梧从柱子后头跑出来，眼睛都红了，要扑上来，被我拦住了。
“别哭，先回去。”
我低头看了孩子一眼。
他睁开眼睛了，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看着。
像极了一个人看我时候的样子。
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没有哭。
3、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那是去年三月，春寒还没褪，东郊庄子里梨花开了一院子。我奉了宗人府的差事去庄子上伺候养病的“宗室远亲”，领路的老内官齐福说，这位主子身份特殊，不能提名道姓，见了只管称“公子”。我以为是什么犯了事被圈禁的旁支，没多想。
公子住在最里头的院子。
第一次见他，他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来了。”
最新评论